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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朝臣殿上by枕庸讲什么 > 第179章(第1页)

第179章(第1页)

梅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一时想醒过来,一时又疼得睁不开眼睛,意识止不住开始恍惚,像是又梦见了他的祖父。

梅时庸穿着一品大员的朝服,手里拿着笏板一步一步走入朝堂,可朝堂之上却是一片腥风血雨,像是阎罗地域中的火海滔天。

梅砚跟在後面急切地追,「祖父,不要过去!」

可梅时庸却像是听不到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迈过了瑶光殿的那道门槛,然後站在殿中回身看向梅砚。

老者含笑:「景怀啊,你怎麽还不过来?」

门槛变成了一条鲜血淋漓的河流,横陈在梅砚与梅时庸面前,他踉跄了两步,刚想要迈过去,心口处就传来了难熬的疼。

梅砚跪在地上,朝着另一头的梅时庸伸出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祖父,我疼……」

待那心口磨人的疼痛终於消下去一些,梅砚才如梦初醒一般地睁开了眼睛,他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一双温和的杏眸遍布血丝,抬眼就看见了自己榻前的两个人。

东明正半蹲着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清清冷冷的人,正是段惊觉。

东明已经发现他醒了,一时兴奋,扯着嗓子说:「主君,您可算醒啦,您都昏迷了整整一天了。」

梅砚蹙眉,撑着力气问:「纸屏怎麽来了?」

段惊觉疏冷地坐着,仍旧没有开口,东明便接了话:「世子听说主君吐血了,便过来替主君诊治。」

不是什麽特别的缘由,梅砚却忽然怔住了,他抬起眼睛看了段惊觉一眼,然後才伸出发颤的手拍了拍东明,轻声说:「东明,你先出去。」

东明愣了愣,终於察觉出屋里的氛围有些古怪,他没敢多问什麽,诺诺应了声,然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这便只剩下梅砚和段惊觉了。

只见段惊觉一双柳眼轻轻探过来,然後从容地理了理素白的袖口,柔声问:「景怀,还疼吗?」

他从容,梅砚却比他更从容,分明额前的头发还被汗浸着,薄唇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轻声笑了一下,带一点骨子里的桀骜,哑着嗓子说:「疼。」

余痛未消。

段惊觉似有些意外,虚握着的右手张开,袖口处隐隐传来一阵翁鸣,随後又烟消云散。

梅砚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

段惊觉看着他,有些无奈地问:「我听东明说,你一直不肯吃药,怎麽这麽执拗呢?」

「说起药……」心口的余痛让梅砚整个人都有些发颤,这种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问,「纸屏,乳香和没药这两味药,到底是用来治心悸的,还是用来镇痛的?」

段惊觉眸中的诧异神色一闪而过,而後也笑着叹了口气,「不愧是名满盛京的梅少傅,原来你已经起疑心了麽?」

梅砚的语气淡淡地,有疑惑的语气,却不强烈,「是蛊?」

段惊觉垂下眼睛,不置可否,又解释:「血蛊。」

「你是什麽时候……」

「是去岁秋天,我为你煎的那盏茶。」

梅砚还记得那盏茶,段惊觉说那是南诏的苍山雪绿,煎茶的手艺虽是一绝,茶的香气却浓郁扑鼻,可那时的梅砚怎麽也想不到段惊觉会在那盏茶里下蛊。

好深的一步棋啊。

静默中,段惊觉没有去看梅砚,黯然道:「景怀,你早就知道?」

「我起初还以为是毒。」梅砚缓缓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梅砚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一些,便撑着想要起来,段惊觉适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身後的软枕上。

两人一起一扶,竟像是从前一般没有半分龃龉。燕珊婷

梅砚靠在软枕上,终於少了几分狼狈,这才顺了口气把方才的话说下去:「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你真的会对我下手。」

静默良久,段惊觉都没再说出一句话,饶是他如何冷心冷情,也终於在此刻喉头发颤。

「血蛊难除,但控蛊之人是我,只要有我在,你便不会有性命之忧。」他默默偏过了头,似是有些不敢看梅砚的眼睛,只是沉声说,「你尽可以恨我,而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若不威胁到你的命,我便威胁不到陛下。」

梅砚忽然一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威胁他什麽了?」

段惊觉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梅砚实在是太聪明,看到段惊觉的神情便已经能够猜出个大概,他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血液都渐渐冷了下来,抱着最後一丝希望问:「你不只是想要让青冥放你回南诏,你还说了别的是不是?」

段惊觉终於肯直视梅砚的目光,他一张神仙一样的南国面容,笑得却有些丧心病狂,说:「我让陛下处置了景阳侯。」

如晴天闻擂鼓,暴雨加骤。

梅砚到底是比宋澜的反应小一些,脸色却也不怎麽好看,怔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早就觉得自己这一病有些古怪,但我没说,是因为我盼着你能有收手的时候,我盼着子春回来能让你回心转意。可你……」

「为何要寄希望於他人?」段惊觉冷笑了一下,「我就从来只信我自己。」

梅砚的眼眶有些红了,他颤声问:「你竟恨他到这个地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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