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实有宰甫之才。」
他说这话的时候,梅砚刚好坐在昭阳宫里吃龙井茶酥,闻言悠悠地叹了口气:「陛下,您的宰甫说今日要来向您告假。」
「为什麽?兄长是嫌朝中事务太多,还是身体不适?」
「都不是。」梅砚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兄长不让我说,他要亲自进宫来说。」
宋澜抬头望着窗外大好的春色,一双上挑的眸子眨了眨,隐隐有了猜测,笑意也就渐渐浮在了脸上。
梅毓是这天下午进的宫,少见地没穿官袍,而是穿了一身御召茶色的纱袍,很显他的温兰之姿。
梅毓私下里见宋澜,大多只行礼不下跪,今天一进门却破天荒地撩了袍子冲着宋澜跪下,着实将宋澜吓了一跳。
「兄长这是做什麽?」
梅毓抬起头来,脸上却挂着很明媚的笑,因这样的笑容平时很难在端庄持重的梅逢山脸上看到,宋澜不由地就愣了愣。
这一愣,就听见梅毓说:「景怀应该同陛下说了,臣是来告假的。」
宋澜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又看了梅砚一眼,後者却坐在窗边逗鹦鹉,鹦鹉翡翠正努力地从梅砚手里抢瓜子。
宋澜只好对梅毓点点头,又说:「是,但少傅并未告诉朕兄长为何突然要告假。」
梅毓便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叠书文,底色是扎眼的红,他双手呈上,恭恭敬敬呈给了宋澜。
「臣要告假,并非无缘无故,而是臣……要娶妻了。」
此时被宋澜拿在手里的,正是一份请帖,请帖展开,红纸金字,上面是梅毓工工整整的字迹:
送呈润兴帝安。
伏以。
秦晋联盟世为婚姻之美。
鸳鸯对只配就天定良缘。
恭惟。
宋澜连忙将梅毓扶了起来,此时梅砚也已经信步过来,冲着兄长一揖:「早说了这样的喜事该早些告诉青冥,兄长非要瞒着他。」
梅毓却有些无辜地说:「是鸾音不许我提早告诉陛下的,她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澜捏着那封请帖笑了笑,哪里又会不知道宋鸾音的脾气,只道:「她这算是想要给朕一个惊喜吗。」
梅毓失笑:「大概是这样。」
宋澜时常打趣宋鸾音会嫁不出去,如今她也算是把自己嫁出去了,与其说不好意思,不如说是在与宋澜赌气,又怕中间出什麽变故,所以才撺掇梅毓瞒着宋澜。
如今婚期已经定下,请帖也下了,是万万不会再更改的。
宋澜叹了口气,说:「朕就这麽一个待嫁的妹妹了,可不能亏待了他,她虽不领朕的情,可朕总得赏赐些什麽。」
赏赐什麽呢?
宋澜拖着下巴思考了半天,直到梅毓开口:「鸾音什麽都不缺,陛下不必赏赐什麽的,只求成婚那日陛下能够拨冗前来,臣与鸾音就已经不胜感激了。」
这语气,活像宋鸾音已经嫁过去了一样。
宋澜当下也没说什麽,只道了声好,就留梅毓在昭阳宫里一起用了晚膳,梅毓出宫时邀梅砚同行,梅砚的耳尖却红了红。
硬着头皮解释:「东明说家里闹老鼠,这两天忙着捉鼠呢,陛下这两日便留我住在宫里了。」
宋澜在一边憋笑憋得难受,梅毓却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很好,我现在就去少傅府上看看是多大的一只老鼠。」
「兄长……」梅砚告饶。
梅毓认识了宋鸾音以後,性情似乎没有以前那麽古板了,见状也只是伸手空点了点梅砚和宋澜的面门,竟有几分兄长对弟弟的宠溺。
「朝中事多,大局未定,你们俩……也别太勤勉。」
两人连声应下,梅毓这才走了。
梅砚松了口气,回身捶了宋澜的肩膀一拳,抬眸瞪他:「还有脸笑,都是你惹的。」
宋澜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笑道:「朕也没想到那糕点会把老鼠引了去。」
事情要从好几天前说起,那时候宋澜和梅砚刚从钱塘回来不久,宋澜担心梅砚一时吃不惯盛京的菜色,就又命人找了好几个会做江南菜的厨子。其中有一人做得一手好糕点,宋澜就每天都往少傅府上送糕点,结果送得太多,梅砚一时吃不完,天气又热,便招了一窝老鼠。
老鼠夜里磨牙,吵得梅砚睡不着觉,宋澜歪打正着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灵光一现,就借着由头把梅砚接到昭阳宫来了。
所以刚才梅砚并没有骗梅毓,东明是真的在府上捉老鼠,尽管这事听起来十分荒唐。
已经是仲春时节,天色黑得有些晚了,这会儿正是昏昏沉沉一片,宫人正在宫苑里掌灯。宋澜边笑边把昭阳宫的门窗都关了个严实,屋里一时也昏暗下来。
梅砚觉得有些闷,下意识说:「别关窗户。」
「不行,今晚费事着呢。」宋澜把梅砚打横抱起,用下巴磨了磨他的头发,笑,「一趟江南去了一个多月,朕清心寡欲实在太久了,少傅。」
梅砚隐隐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在空山别院,你不是还……」
宋澜张嘴堵上梅砚的唇,後面的音节就全消散了个乾净。
良久,梅砚觉得自己都快要憋死了,被托住的腰身已经有些发软,他伸手推了推宋澜,宋澜却是又吻了一会儿才把人松开,放在了床上。
就这麽一会儿功夫,梅砚的眼睛就红了个彻底,水汪汪的模样极其惹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