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一早,天还没亮透,吴良友就从梓灵返回了省城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出门时母亲还没醒,厨房里弟媳正在准备早饭,蒸锅里的水烧开了冒着白色蒸汽。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母亲的房门看了一眼——
母亲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白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他走过去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出了门。
二弟吴良新已经等在院子里了,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满了母亲给大哥带的年货——
自家腌的腊肉、晒干的萝卜条、一罐母亲做的辣椒酱、几块糯米年糕、一袋子自家磨的红薯粉。吴良友接过蛇皮袋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母亲把所有她认为儿子在省城吃不到的好东西都塞了进去。
“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个短信。”
吴良新站在院门口,两手插在袖子里,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像一团棉花。
“知道。你回去吧,外边冷。”
吴良友把蛇皮袋放进后备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着的老宅大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那是厨房里的灯,弟媳已经起来忙了。
他没有再进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吴良新站在门口没动,一直看着他倒车、调头、缓缓驶出巷子。
车子转弯的时候,吴良友从后视镜里看到二弟抬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那只手在晨雾中模糊不清,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树叶。
他也腾不出手来回应,只能轻按了两下喇叭。
那两声喇叭在清晨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很快被雾气吞掉了。
车子开出梓灵县城时天边才刚刚泛出第一缕灰白。
那条通往高公路的省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路面上残留着一些碎冰,车轮碾过去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路两旁的田野上雾气很重,白茫茫的雾贴着地面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早起的农民在田埂上走,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剪影。
吴良友把暖风开到最大,又伸手在兜里摸了一下手机。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
他想给沈红条短信,想了想又算了。
大年初三,谁都不容易。
他打开收音机,交通台正在播放春节返程提示,说省内多条高已出现车流高峰。
他关掉收音机,心里盘算着回去后的几件事刘敬那边的资金流水比对应该差不多了;林少虎说信达所的资料还要再核实一遍;巡视组虽然走了,但留下的线索不能断。
他回到省城时刚好是早高峰。
省城的街道上比梓灵热闹多了,街上的红灯笼还挂着,但经过几天的风吹日晒有些灯笼已经被吹歪了,有的灯泡灭了只剩一个暗红色的纸壳挂在树枝上。
已经有人在拆一些小摊的架子了,春节假期的热闹还在空气中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但这座城市的节奏已经重新开始运转了。
环卫工人穿着橙色马甲在扫路边的鞭炮屑,大扫帚划过地面出哗啦哗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