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虎没有再劝。
他跟了吴良友好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吴良友出前,给王菊花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王菊花正在厨房里包饺子,话筒里传来剁馅的声音和她轻快的哼唱声。
“菊花,我今天不回来了。”
“又要加班?”王菊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住了,“没事,你忙你的。饺子我给你冻起来,等你回来再煮。”
“不是加班。台风要来了,我得去青远市。那边有几个地灾隐患点,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吴良友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剁馅的声音停了。
“良友,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去看看,布置一下工作。你放心。”
“你每次都说放心。”
王菊花的声音开始颤,“上次在杨柳镇,你说放心,结果差点被车撞死。上次在缅北,你说放心,结果躺在医院里一个多月。良友,你能不能不要骗我?”
吴良友握着电话,心里一阵酸楚。
他想起父亲当年在矿上的时候,每次出门前也是这样跟他妈说“没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矿坑。
他妈抱着他在门口站着,一直站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山脚。
后来有一次,父亲没有回来。
“菊花,这次真的只是去看看。台风在邻省登陆,我们这边只是外围影响。再说了,我带着老韩一起去,他是地质专家,有他在,什么隐患都看得出来。”
王菊花又沉默了一会儿。
吴良友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饺子我给你留着。”
“好。你跟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我才不说。说了她又要睡不着。”
挂了电话,吴良友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是母亲的照片,那是吴语去年回家时拍的。
母亲坐在客厅的沙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镜头笑。
笑得很淡,但很温暖。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向青远市。
吴良友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借着车窗外的微光看手里的隐患点分布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颗定时炸弹。
他的手电筒光在图上慢慢移动,从一个红点到另一个红点,像是在清点敌人的兵力。
老韩坐在后排,时不时接一个电话,用沙哑的嗓音汇报着数据“对,三号隐患点位移又加了零点五毫米……对,还在下雨……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变化立刻通知我。”
雨在凌晨开始下。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后来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刷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路面。
凌晨三点,他们到达了青远市西北部的杨家坪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