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亲启
阿柔百拜,泣血叩。
自当年一别,音讯杳然。
兄长每每言及,皆道阿姊已远遁天涯,自在逍遥。
吾虽心有戚戚,然亦强迫自己信了这话,只愿阿姊真能挣脱枷锁,得享安然。
直至那日,吾携珩儿偶过工阙旧宅。
本欲入内稍憩,忆念旧时,怎料珩儿甫近门庭,便啼哭不止,撕心裂肺,无论如何不肯踏入半步。
吾心中骤然拧紧,如坠冰窟。
是夜,梦入旧庭。
见阿姊容颜如生,温言低语,嘱我“莫再带孩儿来此腌臜地”。
腌臜地……
腌臜地!
三娘吾姊!
吾至今方才大梦初醒!方知你并非远游,而是因我之故,遭了滔天大罪!
我恨!
我恨我轻信于人,愚不可及!
我恨我竟以贼作亲,累你至斯!
我更恨我如今身陷桎梏,竟……竟无能为你昭雪!
爹娘长跪于前,涕泪横流。嫂嫂怀中稚子,天真懵懂,犹在咿呀。
我满腔愧怍,日夜噬心。
如今甚至连珩儿面前,都无颜提及你。
此信写就,我竟连付诸丙丁的勇气都无。只敢将其紧锁于匣中最深处,妄图做个眼盲心瞎的糊涂人,自欺欺人。
千错万错,皆是阿柔之错。
百死莫赎,难偿三娘万分一。
方柔……对不住你。
——
信末,最后几字被大片浓浊的墨渍与一种深褐暗、仿佛干涸血泪的污迹彻底吞没,扭曲模糊。
似是将书写者搁笔那一刻彻底崩溃的心魂也一同凝固在了纸上。
姬珩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用力至指节泛白。
时镜安静着没有言语。
她过完了副本,对她来说,旁的事就不要紧了。
逝者已矣。
故事里方柔因着崔三娘的托梦,猜测到了当年事。
或许最初,她满腔焚心怒火,誓要逼死三娘的兄长方景同以命偿命,甚至不惜搜罗方氏罪证,意图倾覆全族。
直至爹娘长跪哀泣,嫂嫂与懵懂稚子无助泪眼……
方柔退却了。
她最终选择了辜负崔三娘,将这一切不堪与罪证封存,藏进了这棵栖息着亡魂的槐树树洞深处。
姬珩喉头紧,声音沙哑“这个……你可要给崔……姨母看?”
时镜转头望向姬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