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崔文瑾,大房的嫡长子,早早就中了进士,是老太太提起时脸上最有光的孙子。
三娘子每回在府里碰了钉子,回来便要念叨:“你瞧瞧大房,人家怎么就能考上?咱们三房哪里比他大房差了,你要比他更用功,定能考得比他还好。”
……
崔文修回过神,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崔文翰看着他道:“三哥,你就是太绷着了,文章这种事,越急越写不出来,还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杜乘风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翰哥儿书读得如何,来年可有打算下场试一试?”
崔文翰苦着脸:“我也尽力了,这世道,男子不以文臣立身便被人瞧不起,我有什么法子。”
这崔文翰是四房的,崔四爷是庶出,不是崔老太太的亲儿子,再加上他也在外任官,常年不归家,在府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时日久了,老太太待四房虽不至于冷落,却也说不上亲近,只是念在崔文翰好歹是崔家公子的份上,见了面照例问几句书读得如何,旁的都不会过问。
崔文翰早也习惯了,他心性本就活泛,坐不住冷板凳,心思一散,文章便做得浮皮潦草,夫子看了直摇头,说他有几分小聪明,可惜不肯沉下心来。
杜乘风把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两人也不过如此。
他不打算再听这些科举的牢骚,便换了个话头,笑着问:“说起府上的事,我有些好奇,前几日远远见过崔府二小姐一面,当真是品貌无双,不知二小姐可已许了人家?”
这话一出口,崔文修和崔文翰对视一眼,笑了笑。
崔文修放下酒杯,拱手道,“乘风兄见谅,二姐的婚事自有家中长辈做主,我等做兄弟的不好多嘴。不过乘风兄既是亲戚,倒也不妨说句实话,二姐那边,家中早有属意的人选,只是还未到正式定亲的时机,不便对外宣扬。”
毕竟两家还没正式定亲,又是关乎女子名节的大事,跟外人说得太详尽,传出去不太好。
杜乘风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原来如此。”
崔文修摇头道:“说起来也是烦心,二姐的婚事本就不便张扬,只是外头总有些不长眼的人,明知不成,还隔三差五来纠缠,府里也为这事烦心得很。”
杜乘风眉梢一动,“哦?能让府上觉得为难的,怕不是寻常人家吧。”
“乘风兄是明白人,”崔文翰嗤了一声,“是枢密副使曹大人家的侄儿,仗着伯父的势,在汴京城里没少干欺男霸女的勾当,妥妥的纨绔。”
“去岁在宴席上远远瞧了二姐一回,隔三差五就差媒婆登门,被拒了多少次也不退缩,偏生他是曹大人的侄儿,府上也不好明着得罪,每回都得好一番周旋才能把人打发走。”
崔文修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曹大人身居高位,倒不至于为这点事为难同僚。只是那曹家侄儿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人,这事儿实在难办。”
杜乘风垂下眼,在心中盘算着今日得到的消息。
今儿这顿酒喝得不算白费,崔元仪已有属意之人,但还未正式定亲,这便给了他一段可操作的时间。
而那曹家侄儿,名声臭,性子够缠,倒是个现成的搅局棋子,用得好了,不必自己出面便能搅浑这一池水。
到那时候,崔元仪的婚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三人又喝了一阵,宴散之后,杜乘风回到崔府客房。
他正要推门进屋,却看见廊下缩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扒着窗户往里头张望。
翠屏换了身干衣裳回来上值,可杜家媳妇已经发了话不让她进屋伺候,她只能在院子里干些洒扫的杂活。
她不死心,趁着天色暗下来,悄悄摸到书房窗外,想看看青杏在里头干什么。
翠屏屏着呼吸凑近了些,心想青杏在大厨房的时候三天两头躲懒,到了这儿也不会勤快到哪去,只要让她逮住一回把柄,再到杜家娘子跟前一说,这近身伺候的差事说不定就能换人。
正踮着脚尖往窗缝里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问话:“你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