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哀怨地擡头望他一眼,复垂下去,目光在两只袖子之间左看右看,为难道:“您的纱袍,臣穿着实在有些宽大,不太合身……”
其实何止是“有些”和“不太”,用绿莺的话说,这件衣裳上了她的身,简直就像是偷着穿了她爹姚三爷的。
这样说来,欠考虑的人反而是他了。
皇上认准的事,从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很快就有了主意,“那好,先留在朕这里。等过几日端午,姚卿再来西苑一起看斗龙舟吧,到时朕赐礼给你。”
按照惯例,皇上一般会在端午赏赐京官宫扇一把,取的是“奉扬仁风”的用意。
但是自薛放即位以来,一向都是派内监们出宫发送节礼的,今年莫非是要召群臣共聚西苑?
她还在疑惑,皇上已经接着往下安排了,“母後说西苑风水养人,她在这边住着舒心,平日里清清静静的养病正合适,但赶上节日里,未免显得冷清。咱们又是一家人,逢节日聚在一起,偶尔热闹一下,叫她老人家看了也高兴。”
月仙的确没有推辞的理由,便一一应下,又行礼谢恩。
只可惜了姚婉千叮咛万嘱咐,几乎是央求她一定要答应去玉河看龙舟,也许她和连浣之真的是缘分不够吧。
待她告退,皇上才伸手将那件纱袍从提盒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好似托着一团云雾。
他缓缓地弯下脖子,低头吸气,却又不敢挨得太近,怕那样显得太不尊重。
花香馥郁,醇厚甜润。
他失笑,姚栩可真是,衣裳熏香一闻便知是姑娘家爱用的味道,却跟她的锋芒和冷冽都极不相称。
但这点别扭的不相称,却意外的讨人喜欢。
外间响起脚步声,他搁下纱袍看过去,是戴春风领着静安过来了。
“阿栩人呢?”静安看见侧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当即就撅起了嘴。
皇上只挂着一抹笑不说话,心道,明明是假夫妻,人前却还装得这麽卖力,哪怕在他这个做哥哥的面前,也如此的不遗馀力。
他妹妹气鼓鼓地埋怨,“皇兄怎的也不遣人告诉我一声?”
薛放温声解释,“你这些天陪在母後身边侍疾,实在辛苦。母後晚上睡得不踏实,夜里动辄醒来三四次,午觉反而歇得久,朕这不也是想让你午後多休息一会麽。”
静安在皇兄面前一向是没那麽多规矩的,她不满地嘟囔道:“可是我们有好几天没见了呀,阿栩去都察院之後可比在礼部更忙,他难得来一趟,您也不叫多留一会。”
她站着跟他置气,双手抱胸,人前再稳重的公主,到了哥哥面前,也只是个刁蛮的小姑娘。
可惜的是,小姑娘长大了,有想法,有心眼,帮着姚栩守口如瓶,却将哥哥蒙在鼓里。
他唉声叹气,却忽地意识到,姚栩似乎只比静安略高出一点点,两人的身形也很是相似。
本来是要打趣妹妹嫁了如意郎君就忘了哥,他刹住话头,“今年宫里做夏衣,朕叫人也给你裁几身吧。”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几件衣裳就想打发我,没那麽容易!”
皇上势在必得,这会出奇的有耐心,“是是是,肯定不止如此,五月初五朕还叫阿栩过西苑来,皇妹满意否?”
他笑着吩咐戴春风,“去叫尚服局的人来,给长公主裁衣。”
等司衣女史量完尺寸,静安便起身告辞回崇智殿陪伴太後去了。
薛放叫住正要退下的司衣女史,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提盒,“里面那件圆领纱袍,也照着静安的尺寸改一下,五月初五之前送回来给朕。”
女史双手掂起提盒,恭敬地行礼告退。
还没走到门口,又被皇上叫住了。
皇上说:“纱袍的下摆,比长公主其他的衣裳多留出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