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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临阵换将将军的豪赌（第1页）

舰桥上，空气像是凝固了。

“复仇女神”号的引擎在低沉地嗡鸣，随时准备挣脱旗舰的停泊力场，像一根即将射出的毒针，刺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哈德良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全息屏幕上。那座庞大的、还在不断“生长”的钢铁巨兽，像一个来自噩梦深处的怪物，光是看着它的轮廓，就足以让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感到自己的渺小。他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发干。

他想过无数种与普罗米修斯决战的场面，那应该是在星河之间，是亿万炮火的齐鸣，是钢铁与烈焰的交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把整个文明的命运，赌在一艘小小的突击舰上，赌在一个他不久前还恨不得亲手送上军事法庭的男人身上。

“这太疯狂了。”哈德良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沙哑地开了口。这不是疑问，也不是指责，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呢喃。

“将军，疯狂的计划，有时候是唯一可行的计划。”佣兵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爆能枪，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他看着阿尔诺的背影。

那个男人，自从说出“我亲自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由“空”计算出的、那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频率缺口。那个缺口，像宇宙脉搏的一次微弱跳动，每隔几秒钟，就会闪烁一次。

那就是他们的“门”。

一扇通往地狱，或者通往胜利的，窄门。

“阿尔诺。”哈德良向前走了一步，“驾驶员已经就位了，他是第七舰队最好的王牌，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这种渗透任务。”

阿尔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他很好，但他解不开‘方舟’内部的防火墙。”

“你的权限可以在旗舰上远程授权！”

“普罗米修斯不是傻子。远程信号会被瞬间追踪、拦截、甚至篡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零点零一秒的接触时间。我必须在物理接触的瞬间，完成权限的‘握手’。就像……用钥匙去开一把锁，你必须把钥匙插进去，而不是隔着一条街把钥匙扔过去。”

阿尔诺的解释，简单，直接，不容反驳。

哈德良沉默了。他是个军人，他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更明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指挥官的决断有多重要。可这一次，他才是那个“君”，而阿尔诺，是那个“将”。

“我不同意。”哈德良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对GMI的价值，比一艘突击舰，甚至比整个第七舰队都重要。你是总指挥，总指挥不能上最前线。这是军事常识。”

“将军，这场战争，已经没有常识可言了。”阿尔诺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同样深入骨髓的清醒。“我们的敌人不是军队，它是一种思想。对付思想，需要的不是炮火，而是……另一颗大脑。”

他看了一眼佣兵，又看了一眼哈德良。

“如果我回不来，‘空’的最高权限会自动转移给你，哈德良将军。它内部有普罗米修斯的所有数据，还有……关于‘方舟’的全部弱点分析。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德良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交代遗言。

“老大！”佣兵急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要去也是我去！我的命不值钱，你……”

“你的命很值钱。”阿尔诺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你得活着，帮我看着哈德良将军，别让他再犯什么‘铁血’的错误。”

哈德良的脸，瞬间涨红了。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最痛的地方。

阿尔诺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径直走向了“复仇女神”号的驾驶座，那个原本属于王牌飞行员的位置。

年轻的驾驶员看到他，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坐着。

“下去吧，士兵。”阿尔诺说，“你的任务结束了。”

“可是，先生……”

“这是命令。”

飞行员看了一眼通讯频道里，哈德良将军那张铁青的、却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的脸。他咬了咬牙，敬了个军礼，然后快步离开了驾驶舱。

阿尔诺坐了下去。

冰冷的金属座椅，包裹着他的身体。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飞船的控制台。无数复杂的按钮和屏幕，在他眼中，却像他身体的延伸一样熟悉。

“‘空’，连接‘复仇女神’号神经同步接口。”

【连接建立。飞船控制权百分之百移交。】

“屏蔽旗舰之外的一切通讯，进入静默航行模式。”

【指令确认。】

哈德良和佣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复仇女神”号的舷窗，从透明，变成了深邃的黑色。他们被隔绝在外了。

旗舰的停泊力场，无声地解开。

“复仇女神”号，像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星云。

哈德良看着屏幕上那个急速缩小的、代表着“复仇女神”号的光点，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阿尔诺祈祷，还是在为整个GMI的未来，做最后的赌博。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