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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节（第1页）

&esp;&esp;张天如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眼，将一桌子不同的神态尽收眼底，哼地嗤笑一声，取了一杯清茶，‘吱’地喝了，又磕了两粒南瓜籽，这才说道，“六姐之明，全不在你们所说的这几点上——这都不出奇！”&esp;&esp;“奇在何处呢？快说说。”张宗子笑容却依旧不变，反而更加浓郁，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张天如，催促问道，“别吊胃口，故作惊人态了，天如老弟，快说快说！”&esp;&esp;“便是奇在六姐对于道统的贯彻上！”&esp;&esp;张天如随手取来了张宗子放在桌上，预备着一会行令的筹筒，攥了一把筹子在手里，指着张宗子道，“宗子兄，这是你，张宗子，少年成名，家事丰厚，英俊潇洒、风趣幽默。”&esp;&esp;他每说一个张宗子的优点，便把筹子放下一枚或数枚，很快，这筹子越叠越高，成了一座小山，张天如又拿了一把筹子出来，“这是我小天如，家中有一份少少陪嫁，生得花容月貌——”&esp;&esp;他说陪嫁时，只放了一枚筹子，花容月貌连放了三枚，说到性格和顺，又只放了一枚，众人都笑了起来，叶仲韶摇头笑道，“我未闻好德如好色者！”&esp;&esp;张天如也微微一笑，将两座筹子堆让大家比较，张宗子自然远远高过天如娘，张天如道，“看，现如今我们差距如此之大，我配你算是高攀了，你恐怕不情愿，但不要紧，我这里还有筹码。”&esp;&esp;他取出一枚筹码，“你不必担心家里，家事全都我来操心。”&esp;&esp;“你可在外拈花惹草，我绝不过问。”&esp;&esp;“所生子嗣，都冠你姓，为你传承姓氏荣耀。”&esp;&esp;“家中钱财，由你做主。”&esp;&esp;每说一点，张天如便放下一枚筹码，到最后将将齐平时，方才住手，笑对众人道，“诸位，如今新式婚书，大概如此，大家的条件全都说出来，我有什么，你有什么，我不足之处，便由我让渡出的权利来换，众位说，我说得可对？”&esp;&esp;这是一个很直观的形式，而且也没什么不对的，婚姻本就讲究个男才女貌门当户对，这要不对，难道张宗子要娶个讨饭的老妪才对吗？众人都道是这个道理，张天如点头道，“好，我们再来看。”&esp;&esp;“我是地主，我有千顷地，不论水旱，我都有收成，我旱涝保收。”&esp;&esp;他放下一枚筹子，“我有功名在，我的田地不交税。”&esp;&esp;“我有本钱在，我可低买高卖，不吃粮价波动的亏。”&esp;&esp;“城里的粮铺就是我开的，因此，我得到良种也很方便。”&esp;&esp;“我知书达礼，博览群书，可从农书中得到先进的农术。”&esp;&esp;他每说一句，就放一枚筹子，桌上逐渐沉默了下来，最后，这座山比张宗子的还要更高，张天如又拿起一把筹子，“我是佃户，我有足够的力气。”&esp;&esp;他放了一枚筹子，随后便再没别的了，张天如看看众人，见他们没有要补充的意思，便继续往下放，“你可拿走我一成收成，我还能吃饱，只是结余少了些。”&esp;&esp;但差距依然悬殊，张天如再放，“你可拿走我两成收成，我还能吃饱，只是几乎没有结余了，我无法抵御荒年了。”&esp;&esp;“你可拿走我三成收成，我只能勉强吃饱了，农闲时我还要找活做。”&esp;&esp;“四成……我吃不饱了，孩子不能都养活了。”&esp;&esp;“五成……我会慢性饿死。”&esp;&esp;“六成、七成、八成——”&esp;&esp;张天如摆到第八成的时候，双方才勉强齐平，他叹了口气，以佃户身份自言自语，“总算是齐平了，这时候，交易仍然是平等的，可你说我会做什么呢？”&esp;&esp;他的手指，来到地主那边，将它的筹码轻轻推倒，“我会把你全家杀了，烧了，把地分了，再也不给你交租。因为在我们平等的交易中，蕴含了极限的，我不能承受的剥削，以至于当交易似乎趋于公平的时候，我得到的已经不够我活下去了。&esp;&esp;“——诸位，再回来看看婚书这两边。”&esp;&esp;张天如用修长的手指，钳起了天如娘让渡权利的那叠筹码，留了两枚，又拿起三枚拿起来晃了晃。“诸位，你们还觉得让渡权利而缔结的婚姻，是完全的平等交易，不存在剥削吗？”&esp;&esp;场面一片寂然，这些全是地主家庭出身的士人，个个面如死灰，一语不发，冯犹龙大睁双眼，有几分讶然地望着张天如，仿佛栽培&esp;&esp;“紫山，怎么样，云县的饭菜还算是合胃口吧？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又长高了？”&esp;&esp;“世叔！”&esp;&esp;云县城郊小山，一座能望得到海景的大宅院里，一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正有些羞涩地起身向长辈问好，“承蒙世叔挂怀，小侄在学校中一切都好，只是学业上进步得有些慢，让世叔见笑了。”&esp;&esp;“欸，这是哪里说来？三个月便能在初级班里读到第七段，已是少有人及了，你若是见到有人比你进步得更快，那多是些家学渊源的子弟，你起步得晚些，只和自己比，无须和人比，那进步得就算是快的了——只是我听你们的宿管老师说，你总是点灯费蜡的看书，这不好，眼睛不要熬坏了，小小年纪戴起眼镜，倒是得不偿失，又叫我如何与你父母交代呢？”&esp;&esp;“世叔也太客气了，只是我在此处读书，一饭一食都不能自己供给，花的全是父母多年来的积蓄，云县万物腾贵，不免也有些着急……”&esp;&esp;“年轻人只是太心急，”徐骜大笑道，“难道我们家还少了你几餐饭不成？你且先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读书，初级班毕业之后，考入专门学校，情况便有极大改观，到时候有了结余，做什么不能？现在先把根基打牢了，可勿要将身子熬坏，若是眼睛看坏了，从此看东西都要眯着眼，伸着脖子，那多不雅相！”&esp;&esp;说着，又摊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