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贺川的训练安排明显变满了。星曜新发来的课程表从周一排到周五,全方位的培训课几乎占满了他的空余时间。谢知微收到截图时,正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经济学原理教材,电脑屏幕上开着法学院辅修与双学位培养方案。谢知微放大看了一会儿。比起刚签约那几天,这已经不是“有空去上课”的程度了,星曜开始把贺川真正放进一套新人培养流程里。这当然是好事。不过这也意味着,贺川的时间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谢知微:好多课。消息发出去以后,贺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贺川:嗯。谢知微:累吗?这一次隔得更久。图书馆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细碎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贺川终于回了消息。贺川:还行。谢知微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贺川:嗯。谢知微:那你慢慢学,我也学一点别的。贺川:什么?谢知微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浏览器页面停在法学院辅修与双学位培养方案上。表格里列着申请时间、学分要求、课程模块和考核说明,看起来比贺川的训练课程表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她把照片发过去。谢知微:这个。贺川过了一会儿才回。贺川:很难?谢知微:看起来不简单。贺川:你可以。谢知微看着屏幕,轻轻挑了下眉。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像安慰她。可如果是贺川说的,那就不是在哄她,他是真的这样认为。谢知微:这么相信我?贺川:嗯。谢知微:万一我学不会呢?贺川:那就不学。谢知微:你这个回答一点都不励志。贺川:你不喜欢,就不学。贺川对“学习”这件事没有太多漂亮的理解。他不会说什么多掌握一项能力就多一条路,也不会劝她既然想做就坚持到底。他只是很简单地把她放在最前面。她想学,就学。她不喜欢,就不学。谢知微低头笑了笑。谢知微:我先看看。贺川:嗯。谢知微:你去上课吧。贺川:好。聊天框安静下来。谢知微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法学院双学位申请一般在大一下开放,大二正式修读。页面上写得很清楚,申请学生需要符合本学院成绩要求,通过法学院组织的选拔,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双学位培养方案中的课程和学分。她把鼠标往下滑。宪法学、合同法、商法……她光是看着都有点头大,硬着头皮把网页上的要求记下来。她点开学校教务系统,筛了法学院本科教学办公室最近挂出的公开课和旁听通知。页面加载出来时,跳出了一排课程信息。有些标题一看就不适合刚接触的人,有些明显偏向研究生讲座。她一条条扫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项上——《规则、权利与边界》。授课地点在教学楼三楼,面向全校开放旁听,不计学分,也不需要抢课,只要提前登记。她点进详情页,把课程时间、教室和旁听要求看完,又退回到双学位培养方案。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两个页面。一边是大段规整的培养计划,一边是那节公开课的旁听通知。谢知微把手机拿起来,又点开另一个聊天框。闻叙的头像安静地停在那里。周三下午,两人在法学院楼下碰面,一起听完了公开课。从那天起,谢知微正式把双学位的申请准备列进了自己的计划里。她在闻叙的推荐下开始整理旁听课程时间和基础书单,也重新考虑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周五下午,谢知微上完最后一节课,从教学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边梧桐叶被吹得贴着地面翻滚,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沿着校道往停车的位置走。原本今晚要去贺川那边吃饭。他这几天课程排得满,好不容易周五晚上空出来,前一天还问她想吃什么。车停在校门外。司机替她拉开车门,谢知微刚坐进去,手机就震了一下。贺川: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她低头看着屏幕。下一条很快发来。贺川:有个试镜。贺川:不知道几点结束。隔了几秒,又补上一句。贺川:对不起。谢知微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车里很安静,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将外面的冷意一点点隔开。她低头打字:工作为什么要道歉?贺川:之前约好了。谢知微:那下次补给我。贺川:好。谢知微:先忙,结束以后记得吃饭。贺川:嗯。聊天框安静下来,谢知微收起手机。“叔,”她说,“回云屏山吧。”司机应了一声,车很快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谢知微靠在座椅上,低头给苏明仪发消息。谢知微:我晚上回家吃饭。苏明仪回得很快。苏明仪:好,厨房还没上菜,等你到家就可以吃饭了。车驶进云屏山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路两侧的灯依次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树影间,车窗外偶尔能看见被风卷起的落叶。车子从主楼侧面的缓坡驶入地下车库。地下车库里温度恒定,和外面的冷风隔开。谢知微走进电梯,电梯门在主楼内部打开时,家庭餐厅那边已经隐约传来碗筷轻碰的声音。苏明仪从客厅方向走过来,看见她,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回来了。”她说,“冷不冷?”“还好。”谢知微把围巾摘下来,递给旁边的佣人,“风有点大。”“先去洗手,饭马上就好。”苏明仪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外套,“这件有点薄了。最近降温快,你明天别穿这么少。”谢知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外套:“好。”苏明仪一边与她往餐厅走,一边说:“我下午让人送了一批冬装过来,你吃完饭看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退回去。”谢知微点头:“好。”餐厅里,谢景衡还没有回来,桌边只有谢宜欢一个人,正低头用手机看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冲谢知微笑了笑:“知微。”谢知微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在看什么?”“元旦汇演的主持稿。”谢宜欢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了一眼,“晚会筹备组今天刚把第一版串词发过来,我们需要稍微改改。”谢知微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段开场串词,措辞很满,句子也长。她停了两秒:“……像校领导讲话。”谢宜欢一下笑出来:“我也觉得!”苏明仪从旁边走过来,听见这句,问:“什么像校领导讲话?”“元旦晚会主持稿。”谢宜欢把手机递给她看,“我觉得这几句不太适合开场,太硬了。”苏明仪看了看:“你们专业的事情,我就不乱说了。”谢宜欢又看向谢知微:“你觉得怎么改比较好?”“你是主持,开场要把气氛带起来。”谢知微说,“太长的句子先拆掉,少一点大词,多一点现场感。”“我也这么想的。”谢宜欢点头,低头在备忘录里记了两句。谢知微问:“元旦晚会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对啊。”谢宜欢说,“你们学习部不负责这些,所以没有收到消息吧。再过半个月开始彩排,你们就得过来当苦力了。”“所有琐碎的小事,最后都会落到学生会的人身上。”谢知微听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起来不像晚会,像战场。”谢宜欢点头:“学姐们说,晚会前一天晚上最可怕。主持人要走台,节目要联排,场务要贴座位,灯光和音响还要反复调。到最后,谁手里有空,谁就会被抓去帮忙。”“紧张吗?”谢知微问。“有一点。”谢宜欢想了想,“不过还好。我们老师说,第一次上正式舞台,紧张正常,关键是不能让观众看出来。”苏明仪给谢知微和谢宜欢盛汤,听见她们说话,也跟着弯了弯眼睛。“先喝点热的。”她把汤碗推到谢知微面前,“你刚从外面回来,胃里别空着。”谢知微接过碗:“谢谢妈妈。”谢宜欢坐在旁边,低头喝汤,唇角也悄悄弯起来。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又回到学校。苏明仪问起谢知微最近是不是很忙,谢知微简单说了双学位申请的事情。苏明仪听完没有追问太多,只说以后进了公司,法学确实用得上。吃过饭后,苏明仪带她去一楼试衣厅。走廊尽头的双门被佣人推开,里面已经提前亮了灯。几排带滚轮的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