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仰起头,两只长耳朵因为仰头的幅度太大而往后翻过去,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根。
左耳旁边那撮绒毛已经被她编了三股,但三股的粗细完全不一样,一股粗得像胡萝卜根,一股细得像萝卜须,还有一股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旁边的毛缠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死结。
“你那个不叫辫子,叫毛球。”玉茸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想帮她解开那个死结,手指刚碰到那团纠缠的绒毛,妮妮就嘶了一声。
“疼!”
玉茸的手立刻缩回来。
兔妖的耳朵是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小兔子的耳根绒毛比成年兔更细更软,随便扯一下就跟拔萝卜带出土一样疼。
他太清楚这个感觉了,上次苍何阙扯掉他后颈底绒的时候他追着跑了三座山。
现在轮到妮妮把自己耳朵旁边的毛缠成了死结,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报应。
“你别动,这个结不能硬拉,越拉越紧,我去拿梳子……
“用这把。”苍何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玉茸转过头。苍何阙已经把水瓢搁回缸边了,碎花围裙还没解,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走过来在妮妮面前蹲下,手里拿着另一把梳子,齿间距比玉茸那把稍微窄一点,是他后来专门找玲珑阁老板娘定做的,适合小兔子的细绒毛。
妮妮第一次看到这把梳子的时候问为什么齿间距比族长哥哥那把窄,苍何阙说因为你的绒毛比他的更细。
妮妮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苍何阙说我量过。
“黑衣哥哥!”妮妮看到他就眼睛发亮,“你会扎小辫子吗?松鼠精姐姐说扎小辫子要先分三股,然后左边搭中间,右边搭中间,再左边搭中间,再右边搭中间,一直搭到尾巴,然后用小皮筋绑住!我背了好几遍,可是我的手不听我的话。”
“会。”
苍何阙在她身后坐下来,把梳子换到右手,左手轻轻按住妮妮左耳旁边那团死结,“先从最底下开始梳,你缠了好几圈,要一层一层解开,先别动,梳通了才能编。”
他把梳齿轻轻插进绒毛最底端那层没有打结的部分,从耳根下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梳。
动作极轻极慢,梳齿每碰到一个打结的节点就停下来,用指尖按住结根,梳子从下往上轻轻挑开。
妮妮的耳朵抖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从紧紧压着脑袋两侧的姿态往上翘了一点。
“黑衣哥哥,你梳毛比族长哥哥轻,族长哥哥上次帮我梳耳朵,梳到打结的地方他说忍一下,然后用力一扯,我疼得差点从廊台上蹦下去。”妮妮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又往后压了压,显然对那次经历记忆犹新。
“那是因为他当时用的是给成年兔梳底绒的手法,不适合你。”苍何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妮妮和旁边的玉茸听见。
玉茸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苍何阙,你这是在说我的坏话。”
“不是坏话,是技术分析,你梳毛的时候手腕偏硬,因为平时打架打多了,指节的力量控制偏重,妮妮的绒毛比你的细很多,用同样的力度梳成年兔没有问题,梳幼兔就会疼,我上次给你梳底绒扯掉一撮毛,也是因为力度没控制好,后来练了很久才改过来。”
“你还记着扯掉底绒的事?”
“记着,你追着我跑了三座山,跑到山脚还扶着石头喘气,后颈红了一片,后来每次给你梳底绒之前,我都会先问你今天打结了吗,这件事我记在本子里,标签是梳毛事故,编号001,后面还加了备注:永远不再犯。”
妮妮仰起头,两只耳朵歪向苍何阙那边:“黑衣哥哥,你给族长哥哥梳毛也扯掉过毛?”
“扯掉过,一撮底绒,大概好几根,他当时眼眶红了,拿水瓢砸我,然后跑了三座山,我追了三座山才追上。”苍何阙一边梳毛一边回答,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族长哥哥哭了?”妮妮的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哭。”玉茸在廊柱上靠得更紧了一点。
“你哭了,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水珠,我给你涂了化瘀膏,后来你又让我继续梳,说再轻一点就好,从那天起我每次梳毛之前都先练一遍力度,在你的梳子上练,用同样齿间距的梳子,在同样材质的布料上试,直到力度完全可控。”苍何阙把最后一个死结挑开,梳子顺畅地从耳根滑到绒毛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