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聘礼。”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奚弈说按照魔界的规矩,道侣大典要备聘礼,我已经准备了,极北雪原的雪绒草,灵脉的万年灵草,魔宫后花园改的萝卜田,还有你那把梳子和簪子。”
苍何阙背对着他站在田埂上,绛红袖口还没挽下去,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但奚弈说这些都算赔礼,不能算聘礼,赔礼是赔踩了你的萝卜。聘礼是娶你过门的诚意。”
“那你的诚意是什么。”
“魔宫的宝物随你挑,还有以后的每一顿萝卜糕,每次雷雨夜,每次你怕冷的时候,这些不能装进聘礼单子里,但我想写进去,奚弈说聘礼单子要按规矩写,我没听他的,昨晚自己写了一版。”
苍何阙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对折的纸,递到玉茸手里,大步朝萝卜田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就是耳尖红得和绛红外袍一个色号。
玉茸低头展开那张聘礼单子。
纸上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但笔锋比平时更用力。
“苍何阙,你这聘礼单子写的是什么规格。”
苍何阙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水瓢,站在萝卜垄中间,绛红外袍的衣摆沾了好几片萝卜叶:“没有规格,奚弈说聘礼要写贵重的东西,我想了很久什么最贵重,灵脉不是你给我的,雪绒草也不是,我能给的最贵重的东西,是以后每一天。”
玉茸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苍何阙的衣领,把苍何阙腰间那根系得不太正的腰封又往左转了半寸,和衣襟对齐,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笨蛋。”
“嗯,不妨碍我爱你。”
玉茸把手从他胸口移开,转身往院子里走:“把单子写完,我还没看完后面的。”
典礼定在妖族的望月崖,就是上次两人看月亮的那座山头。
请柬上写的是:魔尊苍何阙、兔妖族族长玉茸,谨定于七月初七缔结道侣之约。
第61章道侣大典
七月初七。
天还没亮,兔妖族就醒了。
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从树干一直缠到最高的那根枝杈,风一吹红绸飘飘扬扬。
今天兔妖族全族都换了新衣裳,小崽子们穿着红肚兜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每人手里都抓着一把刚从枝头剪下来的桂花,等着典礼上撒。
牧初站在崖边那棵青松下面,玄黑常服外罩了件新做的暗红罩甲,手按刀柄,站姿笔直。
奚弈靠在松树干上,竹青薄衫外也难得加了件银灰暗纹外袍,手里握着从不离身的扇子,扇面上新换了两个字,礼成。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那罩甲不错,新做的?”奚弈的目光在牧初肩头停了一瞬。
“嗯,昨晚赶出来的,今天大典,不能穿常服。”牧初抬手扯了扯罩甲下摆,那罩甲料子极好,暗红底上压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你以前参加什么大典都穿常服,怎么这次破例了。”
“尊上结婚,不一样。”
“只是尊上结婚?”奚弈把扇子展开,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牧初转头看着他,奚弈今天把长发用那根惯常的木簪绾得一丝不苟,衣领上那道银线云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在心里把“你今天也很好看”这句话排练了好几遍,说出口的却是:“你今天衣领很整齐。”
奚弈差点把扇子掉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又抬头看了看牧初那张绷得死紧但耳尖已经红透的脸:“牧将军,你这辈子夸过谁好看吗?”
“……没有。”
“那你现在夸一个试试。”
牧初沉默了好一会儿,拇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着那根墨绿色的丝绦,目光在奚弈脸上停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你今天,好看。衣领整齐,簪子也正。都好看。”
奚弈把扇子合上,用扇骨在牧初肩头轻轻敲了一下:“还行,第一次夸人,给你打八十分。”
“满分多少。”
“一百,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你看了这么久才说出来……下次早点说。”
玉茸是被妮妮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他昨晚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了大半夜,紧张得失眠。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耳朵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