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玉茸以为自己脸上沾了萝卜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
“你看什么。”
“看你。”苍何阙说完这两个字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耳朵一直在抖。”
玉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在抖。
他把手放下来,把耳朵从发间往下压了压:“……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苍何阙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膝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躺着的人还跟我提条件。”
“你每天渡两次灵力,可以,但我每天也要做一件事。”
“什么。”
“你渡完灵力之后,在这里躺半个时辰,不用做什么,躺着就行,你消耗灵力,我负责监督你休息。”
苍何阙说到这里把目光从玉茸脸上移开,尾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监督道侣休息,应该是我的职责范围。”
玉茸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看看他规规矩矩放在被子上的手,忽然觉得这人就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有办法让他心跳加速。
他把苍何阙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翻过来,在掌心里拍了一下:“行,成交。但是半个时辰太长了……一盏茶。”
“半个时辰。”
“一炷香。”
“半个时辰。”
“……两刻钟,不能再多了,萝卜田要浇水,灵草要松土,雪绒草新芽要分株……苍何阙你笑什么。”
“没笑。”苍何阙把嘴角那道弧度压下去,但眼尾那道细纹怎么都藏不住。
当天傍晚,奚弈派人送来了新配的丹药,附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丹药一日一颗,安神灵露睡前服用,封魔咒残留预计在持续灵力疏导下可于月内彻底拔除。
信末另起一行,用极小的字写着:
听说尊上被按在床上养伤,可喜可贺。
另,牧初问尊上何时能批军报,属下已代为答复——道侣不准,暂不批复。
玉茸看完信,把最后一行念给苍何阙听。
苍何阙接过信纸看了看,提笔在“道侣不准”下面批了一行字:听他的。
他把信递给玉茸,让他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玉茸接过信纸扫了一眼那行批注,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他把信纸放在桌角,用奚弈送来的新丹药瓶压住边角,转过身重新坐回床沿,低头看着苍何阙。
“你刚才说监督道侣休息是你的职责,那监督魔尊养伤也是我的职责。”他把苍何阙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翻过来,在他掌心里轻轻拍了一下,“现在闭眼,休息。”
“刚睡醒。”
“那是你的事,我今天的第二次灵力还没渡完,不对,是监督时间还没用完,你刚才说渡完灵力要躺半个时辰,现在才过了一刻钟。”
“你刚才没躺。”
“我在监督你躺。”玉茸把苍何阙的手按回被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等他把水喝完又把杯子接过来放好,“你快点好起来,好了就能自己去浇萝卜,这几天我一个人浇两块田,你的魔宫后花园那片胡萝卜也是我浇的,奚弈派人来问什么时候能把那片田还给他种药材,我说等你好了再说。”
苍何阙把杯子放回床头,忽然开口:“魔宫的胡萝卜田可以分一半种药材。”
“你不是说那片田专门种胡萝卜给我吃?”
“一半种胡萝卜给你吃,一半种灵草给奚弈配药,省得他每次配药都要从极北雪原运药材。”苍何阙靠在枕头上,握住玉茸的手没有松开,“到时候你在兔妖族种萝卜,我在魔宫也种萝卜,两片田加起来,够你吃一整年。”
“那得种多少。”
“算过,两片田各半亩,一年收两季,每季大约几百根,你一天吃好几根,刚好够。”苍何阙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敲着。
“你还真算过。”
“关于你的每件事,我都记在心里。”
玉茸没有把手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