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苍何阙锁骨上移开,拨开他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黑的,映着他影子的眼睛。
他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苍何阙的眉心。
那片皮肤微凉,能感觉到他眉头下意识地松开,睫毛在玉茸下巴上扫了一下。
“这是第二个。”玉茸退开半寸,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嘴角那道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奖励你坦白。”
苍何阙睁开眼睛,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玉茸的耳根还是红的,眼尾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极淡的笑意,嘴唇刚刚离开他的眉心,还微微抿着。
他的道侣。
这只八百多岁怕打雷爱吃胡萝卜的兔子,在他面前总是绷着一副我很凶的架子,但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他听得到。
隔着一层衣料,隔着骨裂的肋骨,那只心跳得比他自己的还快。
“玉茸。”他抬起手,指腹极轻极轻地擦过玉茸发烫的耳廓边缘。
“干嘛。”
“你心跳也很快。”
玉茸一把抓起枕头旁边那团还没叠好的干净绷带,往苍何阙脸上一盖:“闭嘴,受伤的人不要说话,再说话揍一次。”
绷带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某人在笑。
当天傍晚,玉婆婆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膳粥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苍何阙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用细炭笔在上面写字。
玉茸坐在床沿,手里端着粥碗,耳朵竖得笔直,脸上还残留着可疑的红晕。
“绒绒,粥趁热喝。”
“不是我喝,是他喝!”玉茸把粥碗往苍何阙手里一塞。
玉婆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苍何阙一眼。
苍何阙的脸色还是不太有血色,但嘴角多了一道极浅的弧度,眉心也没那么紧了。
她什么也没说,把粥碗放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想吃什么。”
“萝卜粥,少放盐。”苍何阙接口道。
“行,粥熬好了放灶上,你自己来端。”玉婆婆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厨房方向去了,和平时一模一样。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苍何阙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那支细炭笔,本子摊在膝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那行字,第二个,额头。
玉茸的心跳也很快,苍何阙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抬起眼。
玉茸坐在床沿,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喂了大半的粥,勺子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两下。
“你刚才说,明天早上想吃萝卜粥。”
“嗯。”
“那你明天早上能下床吗。”
“能,骨裂已经不怎么疼了,你刚才渡的灵力还在经脉里,比丹药管用。”
玉茸把最后一勺粥塞进他嘴里,把空碗搁在床头,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苍何阙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节微微泛白,受伤的人力气比平时小了至少一半。
“今晚留下来。”
玉茸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
力道很轻,轻到他随便一挣就能挣开,但苍何阙握得很认真,拇指还贴在他腕骨内侧,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道练剑磨出来的薄茧。
“外面要下雨了。”
“还没下。”
“可能会打雷。”苍何阙把目光从玉茸脸上移开,去看窗纸上那层灰蒙蒙的暮色,尾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玉茸看着苍何阙的侧脸,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胸口的伤被绷带遮住了,但绷带边缘还能看到一小片扩散的黑紫色。
这人自己骨裂加封魔咒,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还在担心今晚会不会打雷。
他是怕打雷。
但这个人比打雷重要得多。
就算他不说,他也会留下来。
他把碗搁在桌上,走到柜子里多抱了一床被子出来铺在床边。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银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双绯红的眼睛。
“你往里躺一点,骨裂的人不能受凉,还有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