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浸了水越来越沉,肩带勒得他肩膀发酸。
泥地滑得踩不稳,脚踝那块旧伤被凉水一激开始隐隐发酸。
他咬着牙往对面山脚跑,四下张望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雨幕把整个山谷都罩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野草被打得贴在地上,泥土吸饱了水变成深黑色,每踩一脚都往靴子里灌泥浆。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淋成落汤兔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对面山脚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玉茸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灵力往脚底灌了一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山洞不大,里头倒还干燥。
洞口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像被什么妖兽撞塌过一块,内壁爬着几簇枯死的苔藓,地上的碎石堆在角落里,旁边横着半截枯树根,表面被虫子蛀成了蜂窝状。
他把沉甸甸的竹篓从肩上卸下来往枯树根上一搁,铁锹靠在石壁上,用力甩头抖耳朵上的水。
他抱着胳膊搓了搓被雨淋得冰凉的手臂,把湿透的外袍下摆拧了拧,滴下来的水能装满半个水瓢。
淡青色的袍子被雨水浸成了深青色,下身更是溅满泥点,手背被冷雨激得透白。
他缩在枯树根旁边,双臂交叉紧紧抱住自己,耳朵压在脑袋两侧。
这姿势不是防备,是真的冷。
雨声砸在洞口的碎石上叮叮当当的,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发出细锐的呼啸,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滚。
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淌,汇聚成几道细流从脚边流过。
玉茸看着淌进来的雨水把自己的靴尖浸得更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缩成一个并不宽敞的姿势。
等雨停。
或者等雨小一点。
或者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平时这种时候他会用体内灵力御寒,但今天刚翻了五垄地,灵力都用在铁锹上了,丹田里只剩一点维持体温的本能。
鼻尖冰凉,耳尖冰凉,手指尖更是凉得发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苍何阙有没有把灵草浇好。
不用这么大的雨,估计也不用浇水。
脚步声。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错觉,不是风声。
那是鞋子踩在被雨水浸透的泥地上,一脚深一脚浅,节奏很快但很稳。
玉茸抬起头,洞口出现了一把伞。
黑色的油纸伞,伞面被雨砸得微微晃动,伞骨撑得笔直。
伞下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衣摆湿了大半,靴子上全是泥浆,大步朝山洞走来。
伞面往上一抬,露出苍何阙那张雨水半湿的脸,额前的碎发被雨打湿贴在眉骨上,鬓边的发梢还在往下淌水,顺着下颌线流进领口。
他左手撑着伞,右手拎着个油纸包裹,油纸外面裹了好几层防水的蜡布,裹得严严实实,一根丝带从蜡布缝隙里垂下来,银色的,在雨幕里飘得格外晃眼。
玉茸愣愣地看着他。
苍何阙站在山洞口,伞柄往肩上一靠,半边肩膀还在伞外。
“找到了。”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