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了,留三个,剩下全扫。”苍何阙说着横剑挡住从侧面刺来的一剑,手腕一翻将对方的长剑绞飞。
“三个就三个。”玉茸耸耸肩,身形一闪切入敌阵。
淡粉残影在灰袍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个阵法师失去阵旗的惨叫。
苍何阙正面推进,一剑一个剑修。
从困妖阵破碎到最后一个阵法师倒下,大约小半盏茶的功夫,山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个人,呻吟声不断。
计划泡汤,面子丢尽。
沈海玄趴在地上,白底蓝边的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肩头印着一个清晰的淡金掌印(玉茸的杰作)。
他挣扎着抬起头,仙宗大弟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苍何阙收剑入鞘,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海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回去告诉良胤,下次想动我的人,先过我这关。”
他转身不再看沈海玄。
沈海玄最后看到的画面,那个把自己拍在地上的兔妖蹲在田埂边,用袖子擦耳尖上的血痕,边擦边皱眉自言自语“好疼”。
苍何阙大踏步走过去蹲下,轻声安慰。
沈海玄:“……”他一定是在做梦。
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沈海玄是被人抬回去的,仙宗撤的很快,几个伤势较轻的剑修架着沈海玄的胳膊连拖带拽下了山。
阵法师们相互搀扶跟在后面,走之前有个年轻剑修不知死活回头看了一眼,可怕的魔尊正蹲在田埂上拿着帕子准备给那只兔子擦,然后他的视线和牧初对上。
魔界大将军靠在老松树干上对他笑了笑,用下巴朝山下放下点了点。
年轻剑修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来时快两倍不止。
第14章魔尊吹了一口气,挨了一拳
仙宗的人撤干净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玉茸蹲在萝卜田边,手里捏着苍何阙那条沾了血的手帕,对着面前浇胡萝卜用的那桶水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晃晃悠悠的,倒影里那只兔子的左耳耳尖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银白色的绒毛粘成了几小簇,可怜巴巴地贴在耳廓边缘。
伤口本身不大,大概半寸不到,搁在身上任何一个别的地方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伤在耳朵上,兔妖的耳朵是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比任何地方都敏感。
平时他自己摸耳朵都要轻轻的,今天被阵法锁链的刮了一下,蹭破了最外层的薄皮。
起初在打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拆阵拆得正起劲,灵力灌满全身,痛觉被压在大脑最底层。
可现在打完了,灵力收了,那钻心的疼一阵一阵地从耳尖往头皮上窜。
玉茸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是哭,是疼的。
很疼,真的疼。
比上次踹完人脚踝肿一圈还疼,比玉婆婆给他上药时手劲没控制好还疼。
耳朵挂在脑袋两边,呼吸的时候气流拂过耳廓都会牵动伤口,别说转头,低头,抬手,连蹲着不动都能感觉到耳尖上那道口子在跟着心跳一起一抽一抽的。
眼眶越来越红,鼻尖也开始泛酸。
不是因为这点小伤……好吧,不光是因为这点小伤。
虽然这次没动用全力,反噬不会太严重,但先被困阵,又破了阵,还打架,消耗比平时切磋大得多。
今晚肯定又要疼得翻来覆去。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委屈。
眼泪蓄满眼眶,一眨眼就滚下来两滴,落在淡粉色的袖口上,他吸了吸鼻子,鼻尖皱起来,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自言自语:“破耳朵,这点疼都受不了。”
语气凶巴巴的,可惜尾音被鼻腔堵的软塌塌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把帕子浸了凉水轻轻按在耳尖上,凉意渗进伤口的一瞬间肩膀抖了一下,又掉下来两滴眼泪。
苍何阙从院门口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玉茸蹲在田埂上缩成一小团,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细瘦的手腕,两只手捧着手帕捂在耳朵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耳朵从发间戳出来,受伤的那只在微微发抖。
连哭都没有一点声音。
玉茸慢慢抬起头来。
银发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睫毛湿漉漉的,眼眶红的像是用胭脂在眼尾描了一圈。
苍何阙见过很多种战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妖兽狂潮,见过禁术反噬时天地变色的景象。
他在极北雪原和雪兽肉搏的时候胸口被撕开一道巴掌大的口子,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