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抬眼看去,便见昏暗的马车中,盛公子神色淡淡,唯独一双黑沉的眼睛,像巨龙盘亘的深渊。
“就算真到那个时候还杀不死他,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届时天塌地陷,看还有谁来护他。”
对啊。
他之前不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翦除王远的羽翼、摧毁王远的靠山……今天他不过是一时心急,想要走一下捷径,怎就被失败击倒了呢?
他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
盛公子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萧酌清掷地有声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就算到头来我实在斗不过他,也还有一条命。我不畏死,便是拼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早晚教他……唔。”
话刚说了一半,他忽然被“盛公子”捂住了嘴巴。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要你死的意思。”盛公子皱眉,不大高兴。
“你还有父母亲人、有故交好友,和那种亡命之徒有什么可拼命的?”
萧酌清:……
可是,话不是盛公子自己说的吗……
在他的注视下,盛公子不自在地收回目光,顿了顿,也收回了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
“你有那些,我没有。”他转头看向窗外,捂过他嘴的手不自在地放在膝头,指尖莫名其妙地在触感尚存手心里触碰了一下,又做贼般一颤,飞快地抽开。
“要真有那一天,有什么事,我替你做。”
片刻,他偏开头去,缓慢地攥紧了那只手,慢慢说道。
第52章
……好可怜的一句话。
萧酌清愣了愣。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的迷茫痛苦简直是在怨天尤人。
可是旁边的盛公子却仍旧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对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还在受伤。
默了默,萧酌清轻轻按住“盛隐”的手腕:“不是的,公子还有我。”
看向窗外的“盛隐”身形一顿。
萧酌清却被莫大的责任感驱使,继续说道:“公子今日救我,又因我受伤,其恩之深,酌清难以言谢。如若不弃,公子日后身边总还有个我的,酌清虽才疏学浅,总也有帮得到公子的地方。”
说到这里,萧酌清抬眼:“是故前路再难,也不必公子以命相搏。”
世间好人不少,但总是难得。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能劝慰到对方,就如刚才对方开解了他一般。
盛公子似乎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固执地问:“在我身边……什么身份?”
身份吗?
盛公子嗓音艰涩,许是亲缘浅淡的人,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敏感而小心。
朋友?
萧酌清立刻否认了这个答案。
盛公子甚至要交托性命于他,怎能用朋友二字糊弄他?
忽然,他灵光一现。
“淞儿不是替我认了大哥吗?”他道。“如若盛公子不弃,日后只当是我的兄长,公子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