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现在这样快断气的模样?
魏泉退下,殿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酌清左手端着碗,右手环绕过凤元羲的肩背,费劲地搅动汤匙。
这汤药光闻气味就苦不堪言。而他这样散一散热气,一会儿凤元羲一口喝下,也好少吃一些苦。
可他刚舀起一匙汤药,正要搅动,却见凤元羲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那匙药喝了下去。
萧酌清微微一愣。
……这样喝吗?
药本来就苦,这样一匙一匙喝下,如同品茶一般,与凌迟上刑有什么分别?
可萧酌清讶异看向凤元羲,却见凤元羲抬起头,很是无辜地看向他。
萧酌清试探着,又舀起了一匙汤药。
凤元羲再次凑上前,乖乖地将她喝下了。
“不苦吗?”萧酌清忍不住问。
凤元羲却没有回答,只是报以几声虚弱的、几乎断气一般的咳嗽。
……也是。
陛下受了重伤,昏迷刚醒,气息微弱,如若填鸭一般灌药,只怕一定会呛到喉管。
于是,萧酌清就这样用费劲环抱的姿势,一匙一匙地将汤药送进凤元羲的口中。
而凤元羲,也饮鸩止渴一般,终于得偿所愿地再次被萧酌清抱在怀里。
他也不是没有味觉。
酸苦的汤药在他口腔里蔓延,他的口齿与舌尖麻涩一片,几乎要失去了知觉。
但萧酌清的身上,好香。
他记得被萧酌清抱住是什么感觉,也记得与他口齿交缠时,萧酌清清冷又凌乱的气息,与隔着人皮面具仍旧能感受到的、柔软娇嫩的嘴唇。
凤元羲的喉结上下一滚……
咽下了一口苦不堪言的药汤。
第86章
幸而凤元羲年轻而身强体健,自从昏迷醒来,每日换药进补,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只是终究是遇刺受伤、险些丧命,萧酌清明显感觉到凤元羲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
那是一种隐约的、却如影随形般的依赖。
凤元羲的眼神总停留在他身上,凡用膳饮茶,更要固执地等他一起。甚至在太医给凤元羲换药时,揭开血淋淋的纱布,床榻上的少年君王总会在身体疼痛到颤抖之时,本能般地一边抿嘴忍着,一边不声不响地朝着萧酌清靠过去。
萧酌清只当这是一种创伤之后的应激。
故而每次凤元羲朝他靠过来时,他既不会躲避,也不会拒绝。
沉水香的气息萦绕鼻尖,萧酌清心想,无论为了何等原因,对凤元羲下手的人……都不该这么做。
可他却却全然不知,凤元羲已经快要疯了。
萧酌清日日都在,离他那么近……可是,却又根本不够近。
如果从前,他们没有比现在更亲昵的关系,他或许也能够甘心。
可是明明只要再换一张面皮,他就可以成为萧酌清伴侣的身份,与他共车同游、相拥亲吻,将任何人都排除在他们二人之外。
这让他还怎么甘心只做君臣。
不甘的情绪钻心蚀骨,于是他开始以各种借口接近萧酌清,甚至是怕痛、怕血这样荒谬的理由。
可等他真的如愿以偿、让萧酌清张开手臂将他圈进身体里时,松烟气息在周身萦绕,凤元羲却反而后悔了。
这比只是远观更加饮鸩止渴。
只有他自己知道,要用怎样的定力去反抗本能,才能让他贴着萧酌清的皮肤,却没有吻下去。
凤元羲快被这样的关系折磨疯了。
于是,他此生第一回,竟然开始积极地接受治疗,甚至真的遵循太医的嘱托,静卧、避风、饮食进补。
可是太医又说要戒怒戒忧。
太医说这话时,萧酌清就立在廊下。隔着敞开的窗子,他微微低头在跟罗合裕说着什么,光影斑驳间,他眉眼低垂,清润的嘴唇随着交谈一张一合。
戒怒戒忧,怎么可能?
而在夜深人静时,萧酌清离宫回府,魏泉入内送信,告诉凤元羲:“萧大人又派人去六观楼,打听主子的下落。”
这是这些天的第三回了。
“说了什么?”凤元羲的手搁在膝上,有些紧张地握紧了。
魏泉答道:“并未多言,只说萧大人想要见您。”
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