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们找到李公子时,他很机警,知道那诗不对劲,不肯抄写,我们也用性命要挟过他,但他宁可一死也不肯就范,你知道为什么吗?”
刀疤男人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因为他过得太痛苦太艰难了,甚至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他明明有天赋,有才华,却被逼到这个地步,不管是谁的过失,总归是让人遗憾的。”顾平川笑了笑,“让他怨恨地、充满不甘地死去,灵魂永坠无间地狱,与我教宗旨相违,所以我要拯救他的灵魂,卸去他身上的重重枷锁,让他明白活下去是一件好事。”
刀疤男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十相教灌迷魂汤的惯用手段,忍不住讥嘲地问李进:“他许诺给你什么?金银财物?还是治好你母亲的病?李公子,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不会还信符水术法、怪力乱神那一套吧?”
李进垂下了头,顾平川却自得地笑了。
“本教的看家本领‘非死相’,灵魂寂灭,而肉身存活如常,不是正适合李公子的情况吗?”他望着李进的眼睛,轻轻地说,“如此一来,既可以成全李公子的孝道,又不会耽搁他的前途。而且本教还会收养他的一对弟妹,从此以后,他便再也不必为手足忧心了。”
第18章
简直是危言耸听!
有一瞬间刀疤男人看起来真的要破口大骂了,用尽了平生克制才憋了回去:“我就不评论你的孝道了,回头留给你爹骂吧。李进,我只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孩子落到他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李进脸色惨白,颧骨却飞起两块热病似的潮红,恶狠狠地冲他吼了回去:“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养了他们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又不是我生的!家里变成这样,我一说要送他们去做仆婢,我娘就寻死觅活、扬言要一头碰死,他们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我把他们送走有什么不好,跟他们走还有口饭吃,难道非要留在家里等着大家一起饿死才叫兄友弟恭吗?!”
“那是你梦里的‘有口饭吃’,”刀疤男人冷冷道,“他们会将那两个孩子的眼睛弄瞎,耳朵刺聋,灌下哑药,变成‘真灵’,送去供教徒玩弄发泄,最后受尽折磨而死,死后还会被剥皮抽骨做成法器——你的大恩人不是说灵魂最宝贵吗?你就等着令弟妹那宝贵的灵魂晚上回来找你吧。”
李进:“……”
“一派胡言……荒谬!简直是危言耸听!”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顾平川,“他在骗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让我们离心,对不对?”
顾平川含笑点头:“不错,他就是在挑拨,你不必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刀疤男人嗤道:“你都不敢问一句‘你保证不会这么对待他们’,看来心里也回过味儿了。李公子,你不是个愚蠢之徒,但聪明人的自欺欺人有时候更可怕。”
顾平川淡然地插言打断他:“李公子将弟妹奉献给本教,让他们超脱凡尘,度化世人,舍私情而成全万万众,这岂非是一件大功德?你却用这样狭隘的眼光批判他,未免有失偏颇。”
“拐卖就说拐卖,别觍着脸装普度世人了。”刀疤男人反唇相讥,“李进这丧良心的和你们臭味相投,那同世药堂伙计张万的儿子呢,也是他自愿奉献的吗?”
顾平川略作思索,恍然道:“啊,你说的是许世福办砸的那件事。这么看来下落不明的秋溟尊者必然已经遇害了,和香连城纵火案一样,也是你们在背后捣鬼了?”
“十相教在各国拐卖人口,常以药堂布庄杂货这类商行为据点,顺着宋满查到他的上家没什么困难,让我惊讶的反而是许世福。”
顾平川好奇道:“哦?他一介药堂掌柜,缘何能得阁下青眼?”
“许世福为了一劳永逸,居然想研制出一种能直接致人眼盲聋哑的药,这样就可以直接对普通人下手,不必再费心寻找那些所谓的‘天生灵’了。”刀疤男人由衷感慨,“旁人一辈子也想不到阴损招数,贵教却一抓一个准,能恶毒得这样别出心裁,真是令人叹服。”
他嘴上说着“叹服”,神情却写着“作呕”,李进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顾平川竟还欠了欠身,收下了他的称赞,彬彬有礼地对应道:“我教一向长于制药,毕竟药理不分善恶,对谁都是一视同仁——阁下再怎么高洁正义、武功超群,不也照样跪倒在这‘明镜台’下?”
“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恶毒,怎么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鲜血?我教两名尊者一名执事都折在你手上,这些年死在‘碧华’手上的教众难计其数,你怎么不主动自尽给他们谢罪?”
“少来诡辩!你们戕害的是无力反抗的妇孺,干的是丧尽天良的行径,缺德事做尽还要坐莲台装菩萨,说你恶毒还说错了吗!”刀疤男人厉声呵斥,“敢对无辜的人伸手,就别妄想自己能一辈子安安稳稳地躲在人后!”
他身中迷药,全身动弹不得,可气势竟然分毫不弱,威严凛然,甚至吓得李进倒退了两步。顾平川定定地打量他片刻,阴恻恻地道:“丧家之犬,也就只剩这点能耐了,等你们那位玉宫亲王的脑袋吊在风都城门楼上,看你还叫不叫得出来。”
刀疤男人扫了他一眼,讥嘲道:“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你们的教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