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叫她一声:“鄢敏。”“嗯?”她答道。若是别人说这样话,一定是玩笑。但像苏长明这样通透,聪明,稳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的温文尔雅,他的娓娓道来,让你相信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全身心相信他,依赖他。如果你闭上眼睛,他是最好的导盲杖。如果你封上嘴巴,而他就是最顶级的传话筒。他就那样静静笑着,看的人五脏六腑便妥帖了。仿佛小时候在内地,生病,奶奶把炉子烧得烘烘的,旁边一圈煨上橘子,红色的一点,温暖的甜,吃下去病就好了。后来,苏长明送她回去,依旧是送到门口。她抱着玩偶在路边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高兴,只是觉得安稳。一抬头看到院子里的段冬阳。段冬阳也吃了一惊,别扭地避开眼神,目光渐渐沉下来。鄢敏刚推开门,他就已经扔下手里的园艺工具,径直进回了屋内,看也没看鄢敏。鄢敏忍不住皱眉。她跟院子里的鄢鸿飞打招呼:“爸,今天怎么有时间侍弄院子。”鄢鸿飞道:“多亏了段冬阳,要是不是他,我一个人要弄到猴年马月去,唉,连个帮手都没有。”鄢敏已经锻炼了听话只听一半的能力,自动忽略后半段话。她不懂,她已经按照鄢鸿飞安排的在努力了,怎么他还要时时刻刻敲打她。“这菜长的真好,我刚回来那会,还是瘦得可怜呢。”“是。”鄢敏看父亲面色无虞,轻咳两声,斟酌着说:“在家待的也够久了,我想找个工作。现在有几家猎头给我递了offer,或许我该考虑一下。”鄢鸿飞的背一顿,“钱不够花吗?”鄢敏无奈:“不是。”鄢鸿飞冷哼:“没听说我鄢鸿飞的女儿还要打工。”“不是打工。”鄢敏小声争辩。家里倒是有产业,但是不让她插手呀。“我太无聊了。”鄢鸿飞继续浇水,“等你结婚之后,就有的忙了。”鄢敏忍住没有和父亲争辩,淡淡说:“完婚后我就要回去。”“回哪?”鄢鸿飞的声音高了几度:“结婚后,你老公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哪?”“你知道我要回哪。”鄢敏说:“我不可能像你想象中的新娘,贤惠端正,料理家务,料理孩子,和婆婆一起住。”“我只是想要你有一个正常的生活。”“照你的意思说,我之前过的都生活都不正常?”鄢鸿飞不语。鄢敏侧过脸,看一眼父亲,终究是不忍心,“反正我在你心里不是个好女儿,我做不到让你满意。”鄢鸿飞没有反驳,竟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如果你能听话一点就好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当年,你永远都是这个犟毛病!想一出是一出!”听到父亲提及当年,鄢敏本来就忍不住的眼泪,现在更忍不住了,哗啦啦往下流。“我听你的话出国,你一句话要我回来,我退了房子,辞了工作回来,双脚踏入祖国的土地,还要感戴你的德。你现在要我结婚我就结婚,我还不够听话吗?”“我是看在妈妈的面子,看在弟弟的面子,最后顺着你一次。干脆你选好我和谁结婚,什么时候办酒,几点洞房,你找助理抄送给我好了,我们父女俩没必要有那么多交流。”她最后怨毒地看爸爸一眼。还是不明白爸爸是从什么时候不爱她了。鄢敏狠狠抛开玩偶,推开门就走了。“我要结婚了”该去哪?鄢敏也不知道。围着小区转圈,她想要不要去电玩城打电动。糟糕的是她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没带出来,晚上睡在哪?能不能睡好。现在天色还早,考虑这些也没必要,大不了再买一套好了,反正她不想回去了。再一次路过小区门口,本应该绕开的脚步却顿住。段冬阳站在不远处。周围是大簇大簇的蔷薇花,他仍穿着刚才翻土时的灰色卫衣,休闲裤,裤脚处沾着小片的黑色泥渍,脚底一双棉拖。眼底的焦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消散。他从前最在乎形象,只有两套校服,也要熨得一根褶也没有,一双白鞋穿过好几年,还是洗得洁白如新。穿拖鞋又怎么样?泥点又怎么样?也许人家暂时出来买东西的呢,也不一定是着急忙慌地找她,连鞋也忘记换。鄢敏你能不能不要再想入非非了!段冬阳向她走来,到她身旁,叫她的名字:“鄢敏。”“你出来干什么?”她问。“专门来看我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