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联议会的听证会在三天后召开。
地点不在曙光城,不在任何星球表面,在一艘悬浮在星联边界中段的巨型议会舰上。
白岑、林霜和会长乘坐穿梭机抵达时,舰桥两侧的舷窗正对着那片正在光的能源树网络边缘。
那些连接点之间的间距在太空中看起来比在地面上更清晰。
像一层正在缓慢呼吸的光网,正在向外扩展自己的边界。
议会的长桌呈半圆形排列,共十七个席位,每个席位后面坐着一位议员。
程渡坐在侧席,手里握着平板,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白岑。
主位上的议长敲了敲桌面,声音通过舰桥的扩音系统传遍整间大厅。
“听证会正式开始。本次听证会的主题是能源树网络跨界扩展对星联边界安全的影响。”
议长看了白岑一眼。“白岑女士,您可以坐下。”
白岑没有坐。
她站在长桌前方约五步远的位置,身后是林霜和会长。
会长今天没有穿那件旧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衣服,掌心的银色痕迹被袖口遮住了大半。
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白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慢,那是一种在准备开口之前降低身体消耗的状态。
议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星联边界事务委员会已提交报告,确认能源树网络的扩展范围在过去六个月中扩大了百分之三十七。其中,有十二处扩展点跨越了星联管辖边界。白岑女士,您是否承认这些扩展行为是在您的知情和默许下生的?”
白岑说“我知情。但没有默许。”
议员席上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议长敲了敲桌面。“请解释。”
“能源树不会看地图。它不会区分星联管辖区域和非管辖区域。它只是在生长。”
一位议员站起来。“您声称自己无法控制它?但您是司仪的继承者,是唯一能引导能源树能量流动的人。”
白岑看着他。“我能引导能量流动,但不能改变一棵树的方向。它有自己的意志。”
议长看着白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您的说法。”
白岑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人开口了。
会长往前迈了半步,站到白岑侧面,和长桌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大约两步远。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扩音系统里显得比任何人都清晰。
“我可以提供证据。”
议长看着会长。“你是谁?”
“一个曾经站在你们那边的人。”
议长的目光在他掌心的银色痕迹上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收集过源核。我试图成为司仪的继承者。”会长说。“我失败了。你们星联议会当时没有阻止我。因为你们希望有人能控制能源树网络。你们不在乎是谁。”
议席上安静了一瞬。
会长继续说“你们现在指责她放任网络扩展。但你们知道她站在那层膜前面的时候,她在面对什么吗?”
议长合上了文件夹。“我们讨论的是边界问题。”
“边界问题。”会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嘲讽。“你们切断资源供应,部署军事力量,召开听证会。你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那层膜正在变薄。你们知道变薄百分之十会怎样吗?”
没有人回答。
会长说“我来告诉你们。变薄百分之十,深渊的渗透度会翻倍。变薄百分之二十,它会开始主动扩张。变薄百分之三十,它会穿透那层膜,直接接触到最近的一棵能源树。”
他停顿了一下。“那棵能源树在星联议会总部所在的星系边缘。你们一直在把舰队往她那里派,却不知道你们自己的位置已经被深渊标记了。”
议长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白。“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
会长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道银色痕迹在灯光下亮了起来。
他掌心的光不像白岑那么亮,但同样稳定。
“我体内曾经有三颗源核。”会长说。“它们在反噬我的时候,向我传递了深渊的位置和活动数据。我的意识和那层膜短暂同步过。我看到了它的位置,它的边界,它正在缓慢地侵蚀。”
他放下手。
“如果她停止引导能源树生长,那层膜会在三年内碎裂。如果你们切断资源供应,她无力维持那张网的扩展度,那层膜碎裂的时间会缩短到两年。如果你们进攻能源树,哪怕只伤到一棵,那层膜会在一年内失效。”
议长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证词,有什么可以验证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