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着,陆天南眼眸一片猩红,他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抱歉。”
任昕看了他这么一会儿,最终只开口说了这么两个字。
陆天南鼻头一酸,低下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灰色石板上。
说实话他以前想过很多次任昕放下父母的高傲,能以平等的心态给自己说声抱歉。小时候坐在书桌前,看向窗外飘动的白云,回头问她:“我可以出去玩吗?”任昕的回答也很简单,她说:“你这一生都不会有玩这个选项。”
他不懂,但点了点头。再后来长大了,任昕开始更加严格的管控他,她虽不在身边,但他身边都是她的人……
陆天南从不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的意思,到后来懂而麻木,直到最后的彻底反叛。
他顺从着接受精英教育,成为精英,然后背叛精英。
灰色麻木的童年从未得到过任昕一句对不起。
这句轻飘飘的话对他而言弥足可贵,但…
陆天南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眼下的一点泪渍,抬眸追问:“就算您不喜欢明烛,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为什么要欺负她?
是您儿子要娶她的,是我违反了您的指令,为什么不处罚我?
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这句话在佛祖面前狠狠击向任昕,她一向高傲的心被彻底击碎。
任昕抬手捂住脸,悔恨的泪水从指缝中涌出,她声音哽咽再无强势。
她摇头说这话,“我真的不喜欢顾明烛,真的不喜欢!”
她音量拔高,每一个发音都冲击着陆天南的耳膜。
任昕一开始就不喜欢顾明烛,她就是不喜欢她。她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娶一个不知名身份的女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一个要依赖着她儿子长大的女人。
恋爱,结婚,生子……
每一个环节都在她雷点上反复跳跃,钝得她心口直痛。
发泄完情绪后,任昕情绪弱了下来,“因为我讨厌她,所以总是想击碎她,不过……”
“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任昕说得的确没错,她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办法从精神上打败顾明烛,这个女生她好像太顺了,又好像太不顺了,她手上一切的软肋都是她的过去。
过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任昕一直没有出手。
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有人给她发了封邮件。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中有他儿子的侧脸,从切出的那一点讯息中任昕明白了一切。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顾明烛的真实档案,一切都被她儿子更改了。
欺骗让她重新斗志昂扬。
全家一起去南湾院的时候,她去卧室里见了顾明烛,让她看了那段视频。
说实话任昕从头到尾都知道那段视频不是真的,虽然话说的很流畅,场景也是陆天南会去的应酬的地方。
但就是不对。
因为陆天南不会干那些事。
错剪的视频,找专业人士混合的声音,蒙太奇谎言一般的乱序,足以打碎一个人从头到尾的绝对信任。
也许并没有打碎,但很快……
顾明烛母亲去世了,一切都改变了。
“后来我将那个视频给她看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信,因为她当时没有任何表情。”
任昕声音有些颤抖,“再后来她母亲去世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明白了。也许顾明烛一开始没全信,她只是心存疑惑的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去询问。
但……
命运无常,她没有等到,她等到了另一个谎言的破裂。
她母亲去世了。
事已至此,陆天南已然有些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像是被放了一把生锈的钝刀,每一次试图开口都割着他皮肉,疼痛感和血腥味一起弥漫开来。
任昕说到这里,有些崩溃,她咬牙抽噎着,“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会选择自杀。”
得知顾明烛自杀后,她整个人直接被定在了原地,她真的没想过害她性命。后来,她总是会在夜晚里梦见顾明烛那一双平静但足够倔强的眼睛。
她彻底崩溃,辞去了公司职位,在祠堂旁的小屋里修建了佛堂,几乎每日都来这里祈福。
对外只说求事业和找个事干。
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下,双手再也掩盖不住她的崩溃。
“但……你不是说她没死吗?”
任昕满脸泪痕地看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