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峪堡才建成不久,落成于1625年,由那时同朝为官的户部尚书孙居相、御史都堂孙可相、四部司孙鼎相三兄弟联袂设计督造。过桥从南门入,内城墙里一排整齐的藏兵洞。2ooo余米长、25米高、4米宽的青砖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靠山一面不开门,镶刻在东西南三座城门上的‘迎晖、来奕、宸薰’显示着主人家善舞文弄墨,平头老百姓看到这来奕、宸薰,非得去找秀才帮忙解说才能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尤其开眼界的是亲眼领略到孙家三少是如何变废为宝、综合利用的---内墙用废弃的炼铁坩锅和青砖混砌,以石灰与炼铁废渣调浆垒砌,其硬度远高于钢筋混凝土。铜墙铁壁,一直以来以为是个夸夸其谈的形容词,没想到世上还真有此等用铁疙瘩垒筑成固若金汤的城墙。铜墙无有,铁壁是真。
董乐斌看了头围生生涨粗几尺几寸来。莫道泸州石墙硬,休说武岗石城坚,老子碰上的湘峪那才是正宗的坚如磐石!明枪不行,只能暗箭也。
堡内最高建筑是五层的“看家楼”,状元楼、探花楼则中西合璧,两个楼拱形门楣,刻有翼天使。此孙鼎相的手笔,这位兄弟曾出差欧洲,把西人的天使搬来一用则有迹可循。只是周围百姓无感有翼天使,只道门楣上雕刻的是幼年雷震子。你倒别说,跟雷震子真挺像的。
城内路面石磨盘铺地,别处不曾见过这等的奢侈,世所罕见、独特景观也。道路下面藏着一米宽两米深的沟渠,既防洪排水也是人防工事。湘峪堡,是个军事堡垒更是一个城,十米宽的护城河有模有样,据说堡子里头粮仓、猪场、店铺、菜窖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火药作坊和兵器匠作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湘峪古堡当为民间军事工程扛鼎之作!
据说二字是从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口中打听到的,因为你若无孙家的铁腰牌今日便进不去了。自今日清晨起湘峪堡戒备森严,非孙家人许出不许进,几百号家丁弓刀齐整火枪架垛,如临大敌一般。董乐斌不禁懊悔昨日没能留出足够时间仔细侦查堡内情况,今日孙家封城想必是得到了从蒲州传来的消息。
想要窥探湘峪全貌则必须登上南侧樊山,可你能想到的韩、孙两家也能想到。锄奸队进不了城,那总可以爬爬山健健步吧。对不起,也不行。你可以去爬喜马拉雅,全天候免费开放也不用办理啥登山许可证。但樊山正封山育林呢,全副武装的大队人马将樊山团团围住,闲杂人等禁足。这情形看着有点像合川钓鱼城,以孤城对抗蒙古大军,给南宋吊命几十年顺便击毙蒙古大汗蒙哥。这么想就对了,躲在贴墙壁里面的韩爌和孙家三兄弟就是这么想的,更是这么宣传的。
恁多的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守城必守野。韩、孙两家那么多人究竟有没有读过书撒,怎得完全放弃城池外围防守,一心一意当缩头乌龟是吧!啊—呸!
对于全员只装备手枪和一支16式狙击步的胡伯乐锄奸队来说,武装强攻湘峪堡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也完不成。然而任务必须完成,怎么办?
本次行动是新形势下对东林党次雷霆一击,是要记入史册的里程碑式的重大行动,其震慑意义甚至大于当年处决李标。董乐斌亲自组队行动,看起来也是他点背,越重视越困难。董乐斌有个习惯,当工作上遇到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时喜欢往人堆里扎,听书看戏喝酒打牌,可在嘈杂中厘清头脑。今天,他给行动组放了个假,自己则去到附近的海会寺观光游览,以此惯用手法给自己解压,给决策提供思路。
阳城海会寺是座千年古刹,创建于隋代,唐宋两朝敕建,唐昭宗李晔赐“龙泉禅院”,宋太宗赵光义给出“赦赐海会寺为额”。寺内有处海会书院,为王国光、张慎言曾经读书讲学之所。出了王、张两个尚书、十几进士、几十举人,算得是山西全省升学率拔尖的重点书院。来到书院门口,见东林党员张慎言书写的门联金漆闪闪,这东林党的孵化巢千遍一律不进也罢。
寺中双塔大有名堂,在上次的文物普查中顺利列入国3,被有司住建部专家,尤其为茅拿恩部长所推崇,将其誉为国之珍宝。此来必好生瞻仰一番。稍矮的塔较丰腴古朴,宋建,塔身密布佛龛,龛内嵌满坐佛。瘦俏的琉璃塔是嘉靖、隆庆年间仿西湖六和塔建造,八角十三层,第十层向外支出一圈平座并围以琉璃栏杆形成悬空楼阁。拾级而上有砖雕假门惟妙惟肖。上到第十层的平座,一圈琉璃栏杆半身等高,凭栏眺望可一览太行。可一览太行却不能一览湘峪底细。董乐斌登高在琉璃塔上,人高于众而不曾行高于众,被冷风吹了半天,脑袋胀麻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怏怏下塔。他还不至于万念俱灰到去向佛祖罗汉愿求法,脚落地便直接走出寺门。
一辆豪华马车带着风扬着尘擦着身体疾驰而过,很嚣张的样子。然后在几十米开外来了个急刹停,很潇洒的样子。定是当地飞扬跋扈惯了的老乡绅大门阀!我呸---董乐斌扑打掉身上的尘土,含口吐沫把嘴里的土吐掉,眼角余光里现那辆马车十分眼熟,不由走近几步去看牌照---平字2号,卧槽,这不是曹委员的车么!那必须把方才吐出去的‘呸’收回来。
待马车停稳,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侍女,接着一个身材健硕男装打扮的女子推开侍女,不走踏步直接从车里跳出来。那身型模样一看便知,正是马横波。
想必这女汉子的外婆家就在附近。你马横波这一来待时间挺长哩,到今天还在外婆家白吃白喝呢。此时此地不便相认。董乐斌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压低头上的玄色大帽,低头正要走开,不料马横波刚才也是一眼认出了董,这才将车子刹停,她开口叫应道“董大哥,真是你哩!”
经马横波介绍,车里头年长的妇人正是她外婆。嚯,好个高大健壮的老太太,果然是一家人。董乐斌行了个明人礼,“见过霍夫人。”
马横波好一阵的咯咯笑,“我外婆姓霍,我外公叫张铨,你若称呼夫人,该张夫人才是。”
他娘的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若能将有司风俗习惯推广到全国便不会闹笑话了!董乐斌极少出梁山的,习惯了梁山称呼,就是姓氏+职务,或者姓名+同志,对内地繁琐礼仪之记忆颇为肤浅。此时最佳称呼马横波外婆当是霍氏老夫人或者干脆就叫老夫人,因为霍芷兰和他的亲家秦良玉一样也是个女强人,并不依附于夫家之存在,素以娘家本姓为尊。
本原时空中,崇祯年曾有王自用、张献忠部三次攻打霍氏夫人所住窦庄,最多一次以3万之众围攻。此时的窦庄只霍氏夫人一人当家。张家人请她远走避难。她不走,放言道“避贼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贼身更不保,不如盍死于家”。她将庄中男丁67人、壮妇43人组成护庄兵丁,与流寇激战三天三夜保家园不失。后有霍氏夫人小儿子张道浚率官兵从外围突袭终于保全窦庄。霍氏壮举朝野震动,泽州兵备道褒扬窦庄为“夫人城”,崇祯亲赐御笔“燕桂传芳”---看吧,霍芷兰和秦良玉这对亲家旗鼓相当,霍、秦两家那才叫个门当户对!
霍芷兰何等样人,才知道董乐斌的真实身份便把他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祖孙俩原本是来海会寺上香的,碰到了失魂落魄的董,香也不上了,把人带到了窦庄家里。霍芷兰的家称尚书第,大门额书泰昌帝御笔钦赐‘天恩世锡’,乃为表彰张家父子前万历朝(追封)兵部尚书张五典、前泰昌朝兵部尚书张铨。霍芷兰丈夫也就是马横波外公张铨于天启元年监军辽东,沈阳被鞑子攻陷,张铨自刎殉国。天启帝感念他的忠勇,赠谥号忠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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