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应得的!他们该死……你为何非要救他们……非要救他们……他们该死……」
何昔翠似是想到了某种痛苦的事情,神情越发扭曲可怖,脖子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咯吱作响,像是随时可能发狂。
村子里那些聚过来的村民对季雪燃和赵时宁两个活人垂涎欲滴,但又惧怕何昔翠的存在不敢上前。
「何姑娘,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你不如跟我说说,我这人最嫉恶如仇,说不定能帮你。」赵时宁伸手拽住季雪燃,挡在了季雪燃身前。
何昔翠并不认识赵时宁,更何况赵时宁瞧着就不是什麽靠谱的人。
她一味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赵时宁也不恼,故意道:「我有个熟人在酆都城,掌管阴阳轮回之事,你若是愿意让我帮忙,我说不定可以让你和你女儿再续前缘。」
何昔翠低垂着头骤然抬起,眼底流淌的血痕格外可怖,但提及女儿激动的情绪确实真真切切,「与女儿再续前缘?姑娘,你没有骗我吧?」
季雪燃微微蹙眉。
酆都城掌管阴阳轮回之事的只有鬼王,难不成赵时宁认识鬼王。
他骤然想起今日在血雾中见着的场面,与赵时宁吻在一处的那个男人。
「我自然没有骗你。」赵时宁语气真挚,不像是在骗人。
何昔翠这才慢慢道清由来,「我本是隔壁村的清河村的,两年前蚕村的村长来向我家中提亲。我爹为了一头驴就将我给嫁了村长儿子,我嫁到清水村我原本也只想好好过日子。可到了这我才知道这个村子除了我,再没有年轻的女人。其他的女人和孩子可能是闹荒年的时候被吃了罢。总之我成了这村子唯一的女人。」
她说到这眼眶中流的血越来越多,「他们老的少的强迫我,我可以忍,可为什麽连我的女儿都不放过!我女儿刚两岁就死了,都是他们害的!所以我在河里投了毒……我杀了他们,他们该死……我上吊自尽的时候特意穿了红色衣服,就是为了变成厉鬼折磨他们!」
「忘禅师父,这世上渡的人那麽多,你去渡别人好不好。这些畜生不配有来世,也不配入轮回,我不信什麽因果报应,若是真有因果报应那我女儿有做错了什麽?!」
何昔翠的每句话句句啼血,谁听到都会心软,放任她去。
可季雪燃却是例外。
他的慈悲为怀的心不分彼此,作恶的村民与惨死的何昔翠,在他这里并无分别。
「何昔翠,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今日造下因,来世便要偿还果,这些百姓已经遭受报应,你何苦折磨自己……」
赵时宁打断了季雪燃的话,眼眸灼灼,「姑娘,让我帮你怎麽样?」
季雪燃蓦然看向赵时宁,对她的贸然插手表示不赞成。
赵时宁却恍若未闻,「他是个和尚,讲究慈悲为怀,好人坏人都要渡。我不一样,我不要成佛,我也不入轮回……你这业障让我替你来背。」
她手中骤然出现一把汇聚着青色灵力的长剑,长剑上燃烧着炽热的青色烈火,像是能将魂灵都撕碎。
「你说的对,这些害人的畜生就不该入轮回,就该魂飞魄散。」
赵时宁话音落下,握着剑柄飘浮在半空,随即长剑重重挥下,凝聚着她全部灵力的剑意席卷着火光的席卷着姿态扭曲的村民,顷刻间烈火燎原,将这些丑恶烧得乾乾净净。
季雪燃仰首凝视着青色火光中的赵时宁片刻,随即移开了视线,缓缓抬起手,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赵时宁白衣沾血,手中提着碧色长剑,乌发明眸,飘落到何昔翠身後,将手递给她。
「我带你去酆都城找你女儿吧。」
何昔翠身上属於厉鬼的气息消失许多,但却没有伸出手,低垂着头,有些落寞。
「谢谢姑娘的好意,只是我杀业深重,只怕入不了轮回,也见不了女儿。」
赵时宁茫然片刻,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都想好了如何与齐不眠纠缠,趁机让何昔翠找女儿轮回的去处。
季雪燃从袖子中拿出一枚玉瓶,拧开盖子。
「何昔翠,跟贫僧走吧。」
何昔翠冲着赵时宁磕了个头,又对着季雪燃磕了个头,随即化成了一道红光钻进了玉瓶之中。
「你要超度她?」
赵时宁忍不住问道。
季雪燃将玉瓶仔细收好。
「将此玉瓶放在佛前,日日念往生咒七七四十九日,她便可转世投胎。」
「那你为何不早日超度她?为何总是劝她要放下仇恨。」赵时宁对他的做法很是不满,「这一村子的人都该死,但你还要渡化他们转世投胎,就算为猪为狗,也将前程往事忘了一乾二净,又有什麽用。」
季雪燃道:「施主可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只可惜世人终究堪不破这世间迷障。何昔翠为人至善,修成正果指日可待,若是可以放下仇恨……」
赵时宁只是冷笑一声,「那我这种人此生都没什麽佛缘了,若是连这种灭顶之仇都不能报,还要大慈大悲原谅他们,我宁愿不去成佛。」
季雪然深深地紧盯着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该说些什麽。
好像没有尽头夜也终在此刻落幕,天边慢慢被红色的光照所弥漫,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这荒芜破败的村落,好像什麽也没有发生。<="<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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