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当然没睡好,一沾到床垫就泛起困,但强撑着精神,想和宋雨枝说话,小声地说:“别看手机了。”
看我吧。
宋雨枝以为屏幕的亮光影响了他的睡眠,闻言关掉手机,平躺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安静地酝酿睡意。
许佑衡面朝着他的床,在昏暗中用视线勾勒他的轮廓,问出了很在意的问题:“你说你看了演唱会……看的是哪场?”
宋雨枝假装已经睡着了,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许佑衡好烦人,恳求道:“告诉我吧,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宋雨枝只能如实道:“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
他给出迟到的观後感,评价道:“唱得很好,talking很感人。粉丝也很热情,氛围好极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对。可在台下看你……还是感到很遗憾,很难过。”
“还有吗?”许佑衡追问。
宋雨枝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说:“就去过这一次。”
许佑衡恨不得把他颠倒过来,抖一抖,看看宋雨枝还藏了多少事,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内容,但这太大不敬了,他一时半会儿做不到。
他半晌没说话,宋雨枝觉得奇怪,以为他睡着了,侧过头看他,却正撞进了他灼灼的目光里。
那眼神不好形容,令宋雨枝感到陌生,无端警觉起来,仿佛赶夜路的行人,被野兽盯上,背後凉飕飕的。
他与许佑衡对视了一会儿,故作镇定地问:“你怎麽了?”
奇怪的阴翳氛围立刻消散,许佑衡明明很乖顺,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答道:“我没事……谢谢你,我只是有点意外,很感动,想不到你会去看那一场……那时我们分开没多久呢,我忙着各种事情,过得浑浑噩噩,状态不是最好,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矫情话吧。早知道你在台下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宋雨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作声了,似乎沉浸在分手时的回忆中。
宋雨枝看着他的宽阔的背影,莫名品出一股脆弱和伤感,心想他该不会背着他,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吧?
他顾不上分辨这是不是错觉,果断下床,走到许佑衡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问:“怎麽了?”
许佑衡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让宋雨枝看到他的神色,声音被枕头闷着,道:“没事。”
这怎麽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分开三年,宋雨枝愈发不知道拿他怎麽办才好,看他难过,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有股深不见底的失重感,呼吸时胸口都酸酸胀胀的。
他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许佑衡的手臂,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沮丧的猫咪。
许佑衡声音哑哑的,动了动脑袋,避开他的手,说:“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样……早点休息吧,晚安。”
他在撒谎。宋雨枝立刻得出结论,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症状根本没有缓解。
背後悄无声息,许佑衡以为宋雨枝回去睡觉了,可被子突然被掀开了一个角,而後床垫微微往下陷,他的後背落到了一个怀抱里——被人环腰抱住了。
“抱歉,我缺席了你很重要的一段人生。”宋雨枝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递到许佑衡身上,许佑衡绷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而宋雨枝抱住他,发现他呼吸平稳,不像是在哭,于是也放松了些,承诺道:“以後我会一直在的,不会再让你为我流眼泪了。”
许佑衡“嗯”了一声,被子里的手向上摩挲,摸到搭在自己腹肌上的手,抓紧了。
他心想,你当然会在,因为我会抓住你。就算想走,也没有以前那麽容易,我会牢牢地抓住你。
“谢谢你。”许佑衡感激道。
他说:“二十岁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糟透了。唱歌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创作和演出的快乐只是一小部分,我要跑宣传,要迎合市场,要讨好粉丝,要用数据量化成绩,甚至不能随心所欲唱喜欢的歌,因为我们没有版权……但现在好像没那麽糟了,我至少被你听到了。”
宋雨枝无意识收紧手臂,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他的背上,压下眼底酸涩的感觉。
许佑衡慢慢地说:“所以,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