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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袁希芬结束一个疗程後，咨询了医生的建议，决定换个环境散散心，于是收拾了行李，回宁波娘家住一段时间。

宋雨枝和宋方遒送她去高铁站，回去路上只有他和宋方遒父子两人，突然安静下来。到了市区的公寓，也是冷冷清清，两人都没有做饭的兴致，于是去楼下饭店吃饭。

宋方遒有些心事，吃得不多，不一会儿就放下筷子，开始喝酒。

宋雨枝的性格更像父亲，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谈了会儿工作安排，就没什麽话好说了。

宋方遒感到有些挫败，说：“枝枝，陪老爸聊聊天吧。”

宋方遒和袁希芬是大学同学，很早就结婚了，用父母给的彩礼和嫁妆做本金，开始创业，赚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後来有了小孩，袁希芬纠结过要不要回归家庭，但他知道老婆有野心有才华，鼓励她以事业为重，因此宋雨枝和宋云霁都是保姆带大的。

一眨眼，大儿子都快到他们当年结婚的年纪了。

宋方遒有些低落，说：“以前忙工作，我也知道我做父亲，是不太合格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照顾好你妈妈，我做丈夫，也不太合格。”

宋雨枝沉默地倾听。

宋方遒轻轻叹了口气，用过来人的口气感慨：“枝枝，你也长大了，以後不要像爸爸这样。不要让你的老婆孩子伤心。不管工作多忙，都要花时间陪伴家人。”

陪伴吗？

宋雨枝度过了孤独的幼年，某天一个弟弟从天而降，虽然呱噪，但此後的生活充实起来，又某天从隔壁邻居家捡回一个小孩，即使没有父母陪伴，他也再没有孤独过。

宋雨枝出神地想了会儿，给自己倒了半杯冰啤酒，宋方遒很惊讶他主动陪自己喝酒，也给自己杯子里加了酒，跟儿子轻轻碰了碰杯。

宋雨枝说：“我应该不会有孩子。”

宋方遒愣住。

说实话，这在他的意料之内，宋雨枝的性格有目共睹，他曾和袁希芬讨论过，认为大儿子很可能是独身主义者，与学术或工作共度一生。当时袁希芬开玩笑，说还好生了弟弟，等他们死後，哥哥总不至于孤独终老，没人照顾。

不过呢，宋方遒还是想劝劝他，说：“或许你还没有遇到对的人，等你遇到了，就会想和她结婚，和她共度一生呢？选择丁克也不是不行，但说不定，她喜欢小朋友，会想要一个孩子呢？枝枝，你还年轻呢，不要想得这麽绝对。”

宋雨枝有些奇怪，没听懂他在说什麽。不过，他继续自己的话，干脆道：“爸爸，我是同性恋，不会娶妻生子的。”

“你……”宋雨枝神色过分平静，宋方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宁可相信大儿子不喜欢人类，也不愿相信他喜欢男人。

宋雨枝也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出柜，但今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他看出宋方遒不信任的神情，只能接着道：“穆维是我的前男友，如果他之後发消息或打电话骚扰你们，请拉黑或者删掉他。”

宋方遒懵懵的，说：“啊，哦，这样啊。”

身边也有同性恋的朋友，宋方遒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一直优秀稳重的大儿子向自己出柜……宋方遒战略性地端起茶杯，喝光了茶水，一擡头，宋雨枝沉静地望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说话。

他刚刚还在孩子面前反思自己做父亲的不足之处，此时面对叛经离道的孩子，自然失去了批评或责备的立场。

宋方遒不知道该做什麽反应，他移开目光，说：“唉，这事，唉……怎麽拉黑啊？”

他把手机递给宋雨枝，让他教他，宋雨枝演示了一遍，把穆维拉黑了，把手机还给他。

宋方遒回过神，说：“这件事，先不要跟你妈妈讲，太刺激了，唉……”

宋雨枝从来自诩是一个冷静理性的人。少年时期发现自己与衆不同的性取向，也没有纠结太久，明白性取向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基因决定，并不是个体能改变的，历史中不少伟人都表现出同性恋或双性恋倾向，而当今国内外出柜的明星名人更多，他不必为此烦恼。他更关注的是，男性之间的性行为更容易传播各种疾病，但宋雨枝想了想，也不太为此忧心——因为他本身就倾向于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他与前男友在一起丶又分手，也是水到渠成，如今回想起来心如止水，好的坏的都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什麽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