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欠他的,他只有来世再还了……
可他还有来世吗?
四月五号,清明节的後面一天,天色阴沉鸦青一片,于泽辉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监狱外的空气了活动肩膀,宽阔嵴背上肌肉起伏,绷出流畅矫健的线条。
仰望冥黑的天空,没有看到太阳,还挺遗憾的。
冷清的等候室内,知砚面如死灰的牵着艾勒薇斯,明明早就知道于泽辉会有那麽一天,甚至从很早之前他就开始给自己心理暗示,要学会接受,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接受不了。
艾勒薇斯也似乎是感觉到了什麽,疯狂的挣脱绳索,知砚一把抱住他,“艾勒薇斯!你听话一点,你爸等会儿就出来了……”
艾勒薇斯歪过脑袋,舔他脸上的眼泪,哼哼唧唧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知砚咬着惨白的嘴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用手捂住,“是真的……我什麽时候骗过你?你爸等会儿就出来了……”
森严压抑的荒草滩上,行刑人员大声的宣读着于泽辉的各项罪状。
声音震耳,于泽辉不屑的牵起嘴角一贯的狂妄倨傲,哪怕穿着的是囚服,也难以掩盖他的金尊玉贵,可这金尊玉贵里又有一股腐烂奢靡的气息。
宣读完毕,他昂首挺胸的站好,窝囊了一辈子,死,他要堂堂正正的死,冰冷的枪口一毫不差的对准他,他自嘲的笑了笑,以前都是他把枪口对准别人,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阖上眼,薄唇颤动,“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砰!”
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很快在长空中消弥。
知砚做过无数次手术的心脏,猛的绞痛起来,他用力的按着胸口,扶着椅子大口的喘气,紧跟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出来,他听见了,他听见了……
艾勒薇斯不再捣乱,着急忙慌的用身体护住他,知砚颤颤巍巍的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现在他还不能哭,他要带于泽辉回家……
被擡出来的于泽辉,他还不能见,法医还没有验过尸,又要等,他抱着艾勒薇斯安慰自己,他都等了于泽辉那麽多年了。
再等这一小会儿也没什麽的。
等到狱警通知他可以去领尸体了,他扶着椅子站了好久才站起来,明明就一个长廊,可他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冷冰冰的太平间里,于泽辉孤孤单单的躺在那儿。
知砚扶着门框走进去,盖在他身上的白布,被风吹掀开了……
知砚撑着床呆呆的看于泽辉,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死的时候疼不疼?可一想到他以前出车祸,全身缠着绷带,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那也应该是不疼的吧……
以前,他总是起的很早,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然後戳他胡子把他弄醒,可这一次,他怎麽戳他都不会再醒来了……
他又笑又哭,笑的是他终于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了,哭的是,他才刚得到又彻底的失去了……
他俯下身去,亲吻着他的薄唇,滚烫的眼泪滴在于泽辉的挺拔的鼻梁上,他轻轻擦去,又继续吻,他想撬开牙关,可怎麽都撬不开……
他不再执着,抱着他的肩膀,崩溃大哭,于泽辉死了,从今以後,再也没有人哄他了,再也没有人跟狗似的舔他眼泪了……
没有他的日子他该怎麽办?
他不知道。
于泽辉这个王八蛋只知道叫他好好活下去,可没有他,他怎麽活……
死气沉沉的火葬场,艾勒薇斯蔫巴巴的蹲在大门口,知砚和于泽暎小心翼翼的给于泽辉换上崭新的西装。
于泽暎动作稍微粗鲁一点就要被知砚说,“你不会穿你就上一边去,你这麽掰他腿他会疼的……”
于泽暎退到一旁,“好……”
全部穿戴好,知砚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两人的结婚戒指,他拉起于泽辉的手,虔诚的给他戴上,戴好之後,又吻了吻。
他好後悔,于泽辉活着的时候他总跟他吵架,还动不动就把他赶出去,有那麽多时间吵架,他们都可以多去几个地方看看玩玩了,又或者像于泽辉说的那样多做几次。
如果他还活着,他什麽都依着他,他想做几次就做几次,再也不跟他发脾气,再也不跟他吵架……
“于泽辉,我答应你好好活着,你也要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早早的来找我……”
知砚把掉在他脸上的眼泪全擦干净,他听寺庙的大师说,亲人的眼泪掉在逝者的身上,逝者的魂魄会久久不愿意离去,
“于泽辉,你应该在看着我的吧?你好好的去投胎,别舍不得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艾勒薇斯也会照顾我的……”
他跟于泽暎亲自把他推进了火炉里,熊熊的大火很快就吞噬了于泽辉,门阀关上,他麻木的问,“你说他会不会疼?”
于泽暎眼睛红肿,勉强挤出一个笑,“应该不会……”
两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看着披麻戴孝哭丧的人群,知砚看了看自己,“太匆忙了,什麽都没准备……”
于泽暎紧紧的牵着艾勒薇斯,“我买了香和纸,在门口的香池里烧了……”
知砚有气无力的点头,“那得多烧点,他爱钱……”
“烧了一池子,应该够了……”于泽暎没拽住艾勒薇斯,他跑了一圈又绕了回来,知砚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应该是好了……”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把于泽辉没有烧尽的骨头用木板一点一点的碾碎,知砚心口刺痛,脚步紊乱的走上去,“能让我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