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大梦终归
两天後,台风“沙棘”向东北方向移动,移入东部海面。
沪城持续一周的暴雨停止,天终于久违地放晴。
和这场台风一同消散的,还有压在整个傅家头顶的阴云。安娜千方百计联系到了她在国外学医的同学,对方是一名极有名气的脑科专家,在了解过傅海安的病情後,同意收治。
好消息传来,奔前走後这麽些天的傅怀洲总算又燃起了一线希望,第一时间电话打给宁城的傅宗镕报平安,吃了最近唯一一顿完整的饭,开始着手交托处理集团事务和办理签证,打算一家人,连带着林伺月,一块出国,所有人心头一块大石暂时落下,祈祷国外的专家能让傅海安顺利醒来。
月底,岑舒即将动身前往六月时所说的俱乐部,林伺月去送。
刚刚复工的机场还仿佛陷在一股潮气和横生的霉味中,岑舒去办行李托运,让林伺月去一旁的候机区坐着休息,可根本说不动,她还是跟着自己忙前忙後,状态肉眼可见的憔悴。
从傅海安出事开始,她就好像每天都和专业的陪护一块,整宿整宿地守在傅海安病房里,再熬下去人都傻了。
岑舒正经让她站着别动了,自己去办好托运,回来看到她的脸色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你最近照顾傅阿姨太辛苦,我自己来就行,还早,坐一会儿吧。”
那天天阴,候机大厅里仿佛也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眼前的林伺月隔了好久才到她身边坐下,顿几秒,忽然头靠向她的肩膀,抓住她的袖子,後背发颤。
像绷到极点无声断裂的弦。
她手心掐得越来越紧,哑声开口,坦白自己这麽些天一直在傅海安病房里,其实是因为根本睡不着,寝食难安。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会跟傅家一起出国,没人顾得上真的好好问她一次。
可就这麽不管不顾地出去了,刚考上的沪大怎麽办?先休学吗?如果在国外重新读重新考,有什麽限制吗?会顺利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预知的,仿佛一个没有底限的黑洞。
她对无法预期的事一点一点生出恐惧。
傅阿姨对她好,是改变她命运的人,她在病房里夜以继日地照顾了,时间越长,却越是痛苦地发现,好像在那一架天平上,对傅阿姨的感激,和自己渴求努力了那麽久的未来,两者之间逐渐失衡。
“我好自私。”
岑舒看着她,好久没有说话,最後用力抱了抱她,才入了关。
岑舒走後,林伺月又在机场坐了很久。
已经快八月,往年最闷热的季节,因为台风侵扰留下的馀威,机场仿佛还泡在那场浑浊的积雨里,令人心犯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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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出来时已经下午三点,林伺月打车前往海岭区派出所。
小武警官需要她补一点那天和林嘉洛打架的笔录。
相比起来,和她打架且差点致她坠楼已经算小事。
通过林嘉洛既往和受害女孩的聊天记录以及和朋友的记录,可以确定他的嫌疑,可眼下较为麻烦的是连日暴雨,河流水位暴涨,尸体难以寻觅。
做完笔录,小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尽可能客观地向她透露,林嘉洛的案子不太好处理。
死者刚刚成年,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女孩,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死者父母目前更倾向于拿到更多的民事赔偿,林伺月的外公外婆,已经打算卖掉唯一的住宅争取给林嘉洛减轻处罚。
林伺月沉默地听着,一双眼游离在日光倾洒的窗边。
积林巷的房子,多年前为了偿还林嘉洛父亲的赌债时就卖过一次,後来还是已经跟了魏代天的林玖芳买回来的,记在自己名下。
林玖芳死後,房子重新登记给了户主林望国,任姨当年还闹过一阵子,说是玖芳的钱,怎麽样也该留给她的女儿。
当时林望国和何红苗为了息事宁人只说等她成年後会办过户,眼下着急救林嘉洛,大概率只会不了了之,逼急了不知道还会怎麽样。
“你这边还是正常起诉吗?”
林伺月回神,看向小武警官,应声:“对。”
何红苗那边始终没有把她跟林嘉洛那天发生的冲突当回事,一心只顾奔走落水女孩的事,前几天得知她即将起诉,气得打电话来破口大骂,骂她添乱。
结束後,小武抿口水说待会儿送她到门口,还没等起身,背後蓦地蹿进来一个人,冷不丁拉住了她的手,连脸都没有看清楚就只听“扑通”一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直接一跪,情绪激动,声泪俱下。
“林小姐林小姐,你是林嘉洛的表姐吗?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帮帮我,我是胡瑶的姐姐,我爸妈从小到大就没有管过她,逼她到这个份上,现在死得不明不白了,他们做父母的现在却只想要钱,可再多的钱瑶瑶也回不来了,你们家的房子不是你的吗?你能不能帮帮我,千万不要和解,千万不要放过凶手……”
随即一个女警也追了过来,安抚住她,又朝两人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扶着女生出去了。
小武见她发白的脸色,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嘱咐她先坐着休息一会儿,之後再回去。
门掩上,走廊外依旧忙碌。
小武缓慢呵出口气,随後径直向前,拐进另一扇门。
下午三点了,同事才在潦草地对付着午饭,一口面还没吃完,一见他进来,就连忙放下,摆手招他过来。
“我跟你说,有新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