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摇摇欲坠
有些事,尴尬完了也就完了。
所以第二天早晨,祁炘在餐桌上,连咳了好几声,对早早起来的林伺月,口齿清晰有条理且无比镇定自如地解释了一番。
“我爸是海军,不过很多年前意外去世了,妈妈原本是要回意大利,却忽然有了我,就想办法留在了国内。一般没有男朋友的空窗期,她就,咳,稍微那个一点。”
林伺月点点头,只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过托这个小插曲的福,她大起大落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样食不知味。
她沉默地吃了很多东西,将阿姨准备的两块三明治和煎蛋都一扫而空,一杯黑咖啡像开水似的几秒钟灌下去,像个给自己补充战备的将军。
把嗓子眼里那一堆东西都咽下去後,她擡眼,问祁炘:“你是今天去学校吗?”
祁炘:“对。”
今天是元旦,新年第一天,学校那边要求这学期排名前三十的学生都去学校一趟,开个动员讲座。
林伺月静了两三秒,复又擡头,“那你能顺道去保卫处一趟,调一下我们班里的监控吗?我昨晚想了一下,那张卡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或许是昨天下午我们出去的时候,有人偷偷放进了我的书包。”
祁炘答应下来,转而又问:“你今天打算干什麽?”
林伺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皮筋,徒手把头发给扎上去,轻声说:“算账。”
她要去医院找外公外婆那两口子,祁炘以为是要两位老人出来作证,戳破魏代天的谎言,可她默声半晌,只说:“不是。”
“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祁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麽?”
林伺月望着他,或许是一晚上的收留,又或者是刚刚他对自己家庭情况的坦诚和透露,她找到了一块分享秘密的落脚点,慢慢呵了口气。
她还真的没有在胡说,她是真的动过手。
就中考那次,她知道她的未来全毁了,领完成绩回来的那晚,她把何红苗炖了一天的鸡汤给掀了,还用拖把当武器和林嘉洛穷凶极恶地打了一架,何红苗冲上来护着,她就六亲不认地打在何红苗肩膀上,何红苗惨叫得街里街坊全来劝架。
祁炘听完露出几分诧异,但那诧异里又没有丝毫的鄙夷,最後定定说:“那你去吧,记得打我电话,我跟我妈去警局捞你。”
林伺月咧着嘴笑了下。
九点,她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祁炘妈妈安娜还在补觉,据说她一般到中午才会起来。
萨洛庭比醒山离市中心更近一些,到第一人民医院坐公交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因为是节日,车上,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格外多。
林伺月到了医院,径直走向住院楼。
门口的保安大爷面庞削瘦,坐在冬日阳光和大楼阴影的交界处,冲她笑笑:“来看家里人啊?”
她潦草地点了一下头,住院楼的消毒水气息一层漫过一层,电梯里的数字不断跳跃,直到最後到达,发出叮的一声。
她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迈出电梯,一步步往病房走去。
该从哪里开始动手呢,这个点应该刚查完病房,她要怎麽才能在护士赶来前多动两次手,林嘉洛在吗?那是不是得找点东西拿在手里……
脑海中,翻来倒去,一遍又一遍地模拟可能要上演的画面。
最後她推开那间病房的门。
却发现,里面早已没有人了。
那一瞬间,她被一种巨大的失重感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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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中午换班还有一个半小时,第一医院的护士小杨又看了一次表,惦记着下班出去过个节。今天虽然冷,但阳光很透亮。
她翻动手里的登记册,说:“对,林望国先生昨晚已经出院了。”
好半晌,咨询台前没有丝毫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