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这麽拉着不是个办法,他还想再试试掰开她的手指抽身起来,结果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主卧门锁被拧动的声音。
——是容奕爸妈从房间里出来,他知道肯定是准备给他们俩做早饭。
这再正常不过了,今天他却反常地有些心虚,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躺回枕头上装睡,眼睛虚虚撑开一条缝。
两口子路过客厅里横躺在被褥上的两个小孩,放轻了音量嘀咕。
“啧,看他俩小手拉着,睡得还挺香。”
“什麽世界末日啊,根本就是骗人的。也就咱闺女傻乎乎的信了,天天嚷嚷着害怕。看看人家小瑜多聪明。”程璐说。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厨房。
直到夫妻俩离开客厅关上厨房的门,厨具碰撞的声音响起,沈向瑜这才敢大口大口呼吸,看向枕边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书里描写的紧张得心跳加速的感觉。
彼时的他还不明白,为什麽自己在那一刻会像做了亏心事一样紧张。
後来才发现,原来世上大多数心动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容奕那句从不知道小时候看的哪部武侠电视剧里学来,主角们同生共死的中二誓言。
他不仅信了,还认真地信了很多年。
再比如那天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满眼兴奋的光在不经意间照进了他心里。
或许连容奕自己都忘了那天自己干过什麽,他却也记了很多年。
容奕虽然不知道他单方面清醒时的这些记忆,可却因此知道他的睡眠质量和心理素质都好得出奇。
所以,沈向瑜说他是因为考前紧张没睡好觉,容奕确实是不太相信。
结合林宇承和她说的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再加上高中他们断联之後,在学校偶然听林宇承提及过沈向瑜一两次,因此她推测林宇承可能一直都跟他保有联系。
于是容奕问:“林宇承跟你说什麽了?”
沈向瑜只能强装无事发生,一脸的岁月静好:“什麽都没有啊。”
容奕重重地靠向头枕,闭上眼叹了口气:“沈向瑜,我这几天太累了。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了,你到底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沈向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良久,他才点点头:“是。”
“林宇承说我什麽?”
沈向瑜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你真的要听吗?”
容奕没好气地说:“废话,你快说。”
“他说……他那天晚上跟你……那个了。”
做足了心理建设,沈向瑜才开口弱弱地回答,脸几乎要红透了。
容奕愣了一下,结合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脸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麽意思。
男女之情,无非就那几件事麽。
他这人天生本就脸皮薄,面对的又是她本人,大概更不好意思说。
想来林宇承的原话应该比这更无耻更露骨。
容奕自有记忆以来感觉自己没生过这麽大的火气,抓起包一阵翻找,一把拽出埋在包深处的手机,随後拨通了林宇承的语音电话。
手机那头,林宇承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呀,这麽晚了怎麽打语音来,是想和我叙旧吗?”
容奕一张口就劈头盖脸地骂道:“叙你妈的旧,林宇承你真不要脸。还敢造我的谣,你恶不恶心?你明明知道他第二天要高考你还这麽说,真特麽贱。”
骂完这句,她没给对面那人还嘴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把她长到这麽大听过且记得的所有脏话统统对他讲了一遍,然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是这麽没有素质的人,不过痛痛快快骂完一个傻逼的感觉是真的爽。
容奕正觉得自己骂人骂得有点口干舌燥,这才想起来这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转头一看,沈向瑜正趴在方向盘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笑得一抽一抽的。
“哎,我骂人的样子有那麽好笑吗?”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开始绷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向瑜好不容易止住笑,擡起头来,眼角好像带了点泪光,不知道是不是笑出来的:“长这麽大,第一次听你骂别人这麽一大长串,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容奕也跟着笑了两声,电光石火间,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表情有点难看,顿了顿才说:“你当时,不会真的信了吧?”
他有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呃,而且我还信了很久……”
容奕表示自己已经无语了,说啥信啥,电诈潜在受害人就是你沈向瑜吧!
原来有的时候不是不想生气,而是被气到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两个人一起,才最终把这件事的原貌拼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