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钧这才想到,他脑子不清楚,穿的又少,千岁宴那晚他一个人是怎么摸过来的?裴钧自己都不敢说,只走过一遍的路,就能完全记住。
他冒着雨,自己一个人,从岁平街的平安侯府一直走到十几条街外的王府?
他出门的时候没人知道,吓得良言撑着伞找了他一-夜,据说良言几个哭着转遍了整个京城,怕他出事,差点都去报官了。
他,他……就为了给他看小鸟。
一只毛都没有的灰扑扑的鸟。
裴钧又想起来了,千岁宴第二天早上,他叫人把谢晏送走时,谢晏应当是已经得了风寒的,宁喜当时回报,说他身形虚弱,上车前勉强清醒一阵,提过什么什么鸟。
但裴钧正头昏,又没当回事。
那是他刻意念想着的,是他很喜欢很宝贵的,却肯千里迢迢抱病冒雨,也要过来送给他做生辰礼物的小鸟。
裴钧茶都喝不下去了,问道:“鸟呢,孤的,给孤送回来。”
“殿下不知道,那小鸟都没巴掌大……啊?”纪疏闲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养的小鸟的表情骤然一凝,“殿下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吗,说当爹当妈不讨好,费心劳力顾不上。殿下日理万机,不如就让属下代为——”
裴钧目光凌冽,一字一字道:“孤,的。”
“好好好,殿下的殿下的殿下的。”纪疏闲被惨夺爱鸟,神情落寞,早知道就不提了,不提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只鸟,“……属下这就去拿,给殿下送回来。”
纪疏闲后悔莫及,一言难尽地下去了。
裴钧又躺回小榻上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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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一塌糊涂,想事情都七颠八倒的,满脑子都是谢晏躲在桌子底下从缝隙里看他的画面。
那双眼睛清澈,柔-软,盯着他一直眨啊眨,眨着眨着,就眨到了梦里去。
裴钧一回神,又是在梦里那栋泥坯屋了,背上扛着把屠刀,似乎刚从外边帮人杀了羊回来,手里提着人家不要了送给他的下水。
想着晚上能给小青梅加个餐,不用老吃清水煮白菜,岂料一推门,燕燕正在躲在床上低声啜泣。
他急慌慌地冲进去,掀开帘子一看,当场傻眼了——
燕燕坐在床上,腰身往下的衣摆鼓得高高凸起,反衬得他身躯畸形瘦弱,他抽泣着捧着沉重的肚子,见裴钧突然回来了,吓得扭过身子不给他看。
躲有什么用,这肚子瞧着少说也有六个多月了,他抱着挪身子都费劲。
裴钧瞬间红了眼睛,质问他是谁的。
燕燕不说,一直哭,一直哭。
裴钧把那几个常常上门要债的债主的名字给报了个遍,燕燕都摇头说不是,他再问,燕燕就趴在他肩头,呜呜的搂着他脖子哭。
燕燕比上次见时轻瘦得多,下巴也尖了,好像全身的营养都被这个肚子给夺走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更硌人,一抓全是骨头,没肉。
裴钧目眦尽裂,掐住他的手臂问他究竟是哪个混蛋干的,他非要剁了那人的家伙什,将他捆来给燕燕磕头。他说着就起身,刚拿了屠刀,燕燕从背后抱住他。
“裴哥哥,不要走!燕燕说,燕燕告诉你……”
裴钧面色微变,身体僵硬了一瞬。
……燕燕的肚子凸出来,顶在了他的后背上,那种触感,说软不软、颇有弹性,温温热热的。
“燕燕……”裴钧脸红筋涨地推开燕燕。
燕燕两腿向后折着坐在床上,衣衫蹭乱了,他脸色羞红地整理着,遮住自己高得吓人的肚子,然后腼腆地拉过裴钧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难为情了一会,羞答答地道:“是裴、裴哥哥的……”
紧接着,裴钧感到掌下肚皮里,一个东西突然顶了他一下,紧接着怪叫一声:“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
“……啊!”
一瞬惊醒,裴钧陡然睁开双目,急-促地大喘了几口,抬起手掌来心有余悸地看了几眼,这才回过神来打量四周。
……还好还好,是抱朴居的书房。
宁喜惊了一跳,忙递上茶水:“殿下怎么了?”
裴钧摇摇头,浑身疲累,觉得自己好像歇了,又好像没有,坐起来问宁喜:“什么时辰了?”
宁喜看了眼天色:“约莫申时。”
裴钧鬓角湿淋淋,梦里的场景搅得他心口突突乱跳,他端过茶仰头喝净,喉结滚了滚:“燕……谢晏出来了没有?”
宁喜摇摇头:“还在窝里。”
他见裴钧大汗淋漓,扯着领子,心情有些烦躁的样子,犹犹豫豫道:“殿下,有句话,奴不知道该说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