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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2页）

云无定到底棋差一招，当即便站立不住，口吐鲜血，跌坐在地，手按伤口，喟然叹了口气。霍炬低头瞧着她，“逍遥派许下你甚麽好处，让你叛出师门？”方才他追思旧情，乃是权宜之计，这时他既已脱险，便不再对云无定以“云护法”相称，显然已不将她当逍遥弟子看待。

云无定与他相知甚深，对他这凉薄毫不见怪，闻言只摇一摇头道：“霍掌门也忒小觑我了，若我云无定能以利诱，岂会追随你至今日？”

风万里拄剑上前道：“云师妹，那你这又是为何？”

“风大哥，你心肠热，到现在仍叫我一声‘师妹’。可我已不是昆仑门人，你也不必再这般称呼我了。”云无定向他看去一眼，随即又看向霍炬，直视着他，勉力提高声音道：“我叛出昆仑，只因对昆仑掌门失望至极，这才迫不得已丶改换门庭。”

风万里一怔，也看向霍炬，“不知掌门做了甚麽，让你这般看不过眼去？”

云无定手按伤口，鲜血却从指缝间汩汩而下，在身下聚成一滩，闻言道：“我如今命在顷刻，不待你问，这些话我自己也是不吐不快的。霍掌门，我从十三岁便追随你，如今已过了整整十一年。这十一年里，我跟随你东征西讨，收服大大小小三十五派，让昆仑派威震西域，连你能夺得掌门之位，说起来也有我的一份力罢。”

霍炬道：“不错，我心里十分感激你。”

云无定摇头道：“感激之言，那倒也不必说。我能坐上右护法的位置，便是多亏掌门提携，知遇之恩，我自也铭记在心。可你道我这些年死心塌地追随于你，便是为着报甚麽恩麽？若是为了这个，我为你出生入死，在鬼门关里来来回回了十馀次，早已报过了。”

她看着霍炬，声音忽高，“哼！只不过是我见你天纵奇才，又心肠坚硬，以为你他日定能扫荡中原，成就不世事业，若是为着这个，我便为你死了也无一句怨言。却没料到我云无定竟看错了人。自从姓钟那小子出现之後，你就变得儿女情长丶英雄气短，甚麽壮志丶甚麽野心都看不见了。我几次建言，让你借着华山论剑大展宏图，你都充耳不闻，一心只围着那小子打转。霍掌门，我问你，你堂堂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又将武功练到这麽高，到底是为着什麽？”

霍炬随手扔开半截断剑，神色不改，“我踏足中原，本就是为了手刃仇人。甚麽称霸武林丶天下第一，和我没有半点干系。”

云无定咳出一口血，擡手擦去，而後点了点头，“你这燕雀之志，我也是後来才知。”

霍炬道：“你见若还在我昆仑门下，恐怕霸业难成，然後便转投了逍遥派。只是你平日都在西域，逍遥派又地处东海，按说你不该与他们有甚麽联系才是……嗯，去年七月，我曾命你外出，那时逍遥派尚有人在四川，你们便是那时搭上线的罢。”

他虽不知内情，转念间却已推出了个七七八八，“你要改入逍遥派的门庭，也需得有投名状。这一年中你都隐忍不发，看来这投名状并非是我与风万里的人头了。那麽还有甚麽能与你昆仑右护法的身份相匹？”

他一面说，一面暗自寻思，忽然神情一动，压低了声音对云无定道：“嗯，你已知晓，我与风万里有‘那东西’了，要在论剑之时，生擒我二人，送与古剑庸？”

云无定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神情大有惋惜之意，“霍掌门，若论才智，天下少有能及得上你的。若非你自甘下流，直到今日，我定仍对你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霍炬话中所说“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九阳真经》。

一年前，霍炬回到昆仑山，带回来一个年纪不大丶但武功奇高的少年，那时云无定便暗暗在意；又见风万里一脸数月神思不属，她便愈发奇怪：风万里痴迷武道，想来能让他如此的，除去武功心法外别无其他，只是却从没见他透露出只言片语过，她便又添了几分疑心。

她听闻真经在四川现世，又知霍炬等人回昆仑之前，特意绕路先去了武当，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定。霍炬心机深沉，风万里外疏内密，二人俱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她若试探得太过明显，恐惹二人疑心，因此一直隐忍不发。

後来总算霍炬同风万里赌酒，风万里喝的酩酊大醉，她这才找见机会，去向风万里套话。她一面搀着风万里回住处，一面状似不经意地向他说道：“《九阳真经》的名声这样响，要是我也能见过就好了。”

不料风万里醉酒之後，仍有几分戒心，闻言只道：“是啊。”

她听风万里竟不中计，也不着急，同他攀扯几句後，又道：“我听人说，《九阳真经》中有这样一句，‘裸体面朝北，气行小周天’，你说这是甚麽道理？”

风万里被他扶到屋中，便即委顿在床，长长吐出一大口酒气。他听过之後，苦苦思索一阵，喃喃道：“奇怪，这句我怎麽从没见过……咦？我怎麽从没见过……”

那时云无定便心知，霍炬丶风万里丶钟为手中定都有真经。她待风万里睡着之後，在他房中翻找一番，却没找见。想来这般重要之物，他自也不会随意保管，再想霍炬丶钟为，恐怕也是一样，因此便熄了心思。

她反志已定，待下山之後，便借此取信于逍遥派，更又将霍炬今日的一番谋划尽数告知于他们。逍遥派今日以悲酥清风毒倒衆人，也有这几分原因。只可惜霍炬竟察觉她的心思，将她手中解药打落，让她武功未能尽复，最後竟败在他与风万里手上，却为她所始料未及。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她万没料到，钟为武功竟丝毫不受影响，拖住了魏移天，古剑庸又被方才那啸声引走，逍遥派寻常弟子不知她身份，只当是昆仑派起了内讧，因此竟不来救援，以至于此。莫非当真是天意麽？

霍炬听她称赞于自己，冷冷道：“那倒也不必。你可还有甚麽话说？”

云无定摇一摇头，“自古成王败寇，我棋差一招，那也没有甚麽好说。”Ψ

风万里见今日势不能留她性命，叹息道：“云师妹，你虽是女子，却有这般志向，可胜过师哥远甚。”

云无定瞧着他，微微一笑，“风大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咱们江湖中人习武，本就各有所求。我志在武林称雄丶一统江湖，你则痴迷于武道丶想要一窥绝顶。你我虽师出同门，又都练出了一身的好功夫，可毕竟志向不同，倒也不必相比，望你以後好自为之。”

风万里闻言，一时默然无语。

云无定又转向霍炬，“霍掌门，我叛出师门，定无幸理。你要亲自动手麽？”

霍炬道：“我不杀你，你自杀罢。”

云无定虽野心勃勃，却并非无耻之徒，虽背旧主，却也光明磊落。他让云无定自杀，也算全了这十一年来的恩义。

云无定点一点头，不再多说一字，当即横剑自刎。顿时只见颈血飞溅，霎时间泼在地上，洒出一道猩红。长剑当啷一声落地，她身子跟着软软垂倒，就此再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看霍叔叔平时又是开屏又是吃醋，看上去挺人畜无害的，其实本人非常狠辣残酷，手段极其残忍，根本看不到人形的光辉和温度【。

-“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所以这是一次因为看不上老板，炒他鱿鱼引发的血案

-浮云出处元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给云护法上柱香再走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