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姑,有句话叫见好就收。”萧锐森然开口,每个字都似裹了一层冰,“我也再给你一个保证,你敢伤害林语半点,无论是什麽,我都会百倍奉还到楚宏和楚祺身上,绝不打折。”
“是吗?”那头的语气同样冰冷,“人在我手上,我一句话就能让他生不如死,如果你言而无信,我一家子都得进监狱,还是最高警戒级别只能走着进擡着出的那种,你觉得我敢不敢?”
门窗紧闭,毫无冻意,所有人却都被姑侄间那种隔着电话也几可破空而出的,犹如刀枪交迸怒鸣般的杀气刺得颈背发寒。
挂掉电话前,大姑奶奶淡淡警告,“东西准备好,我会派人去拿,剩下的事也有多快办多快,你知道的,大姑姑现在穷途末路,可不像以前那样有耐心。”
“。。。。。。最後提醒你一句,别耍花样,否则你的心上人会很惨,他这会儿待的那个地方,空气可是糟透了。”
通话截断,只馀一室森沉。
两个律师听得脑门尽是汗,头也不敢擡,小心翼翼地挪到电脑那边开始准备资料,一直在用技术手段尝试锁定来电的关柒将电子地图送到萧锐面前。
因对方使用了特殊保护装置,这边难以精确定位,最终只能搜索出一个大概范围,且那个范围是在境外,萧锐听完後并无表情,只是脸上的轮廓仿佛更深刻了一点。
三姑奶奶目光扫过他搁在扶手上的手,低声吩咐人去拿消毒药水,萧锐起身往阳台走,保镖将门拉开,夜半时分山谷灰意沉沉,凛冽夜风将他的衬衣吹得猎猎而动。
三姑奶奶望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麽,只觉此刻心绪之复杂,无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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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还没亮,萧锐已将所有文件签署完毕,必须提交的各种纸质申报也全都传真出去,这些资料是直接传进相关机构的主管办公室,对方会在收到资料後以最快的速度处理。
甚至为了减少环节,一切都以个人名义操作,因境外财産的相关文件要等到官网有正式信息後才能让林语签字,这之前自行处分,也就是说,那边只要拿到有他有效签名的文件後签完剩下的那部分,协议将在无须审批生效的情况下立即生效,对他産生拘束。
安排好的指证人也被迅速撤走,布了那麽久的局一下打破,一点没犹豫。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气氛极其紧张压抑,等收齐传真回来的材料,已经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期间那个神秘的境外号码发来了一段只有两三秒的小视频,视频里林语头颅半垂,状态看上去很涣散,镜头从他被铐得红肿出血的手腕晃过,那一瞬,就连关柒也生出了杀气从全身每一根血管中呼啸而过的感觉。
但不管怎麽样,现在至少知晓了一点林语的情况,只要这边能说到做到,满足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林语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一直在往下坠的心情也算是稍稍缓冲了一下。
接近正午时,大姑奶奶派来取东西的人终于出现在萧锐面前。
看着这个很早就进了萧家,当年因为性格老实行事谨慎被老爷子挑出来送去抚市让梁叔调教,也是同样的原因被自己亲口吩咐留在林语身边保护他的保镖,萧锐静默了许久,才擡手让关柒将准备好的黑色小箱递过去。
今天来的如果是除绑匪之外的任何一个,萧锐或许都会让对方开个价,无论那边给多少报酬,他都十倍支付,以期能得到关于林语的些许线索。
但这帮人不行,这个人更不行。
没有退路的人不可能再被收买打动,而且这个人必须死。
如此心机深重,欺师叛主,临危背信暗算残杀同门的人,必须死。
关柒从头到尾很平静,跟保镖对视眼睛也没多眨一下,接过小箱时保镖看到他袖口露出的那条小师弟常年使用的袖刀尾链,脸肌微搐,收起箱子朝萧锐欠了欠身,一言不发地退走。
黑车很快消失在蜿蜒车道间,天灰灰光,雪飞雾茫,萧锐站在观景阳台上冷冷注视。
这类人自有一套摆脱追踪的法子,警觉性太高,所以他没让人尾随,也没在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上做手脚。
因为有些代价他付得起,有些代价。。。。。。就连想一想,心脏都会痛到仿佛裂开。
接下来又是极为难熬的等待,但就在东西被取走後不到一个钟,关柒接到之前追踪那台露头车辆的手下发来的报告。
根据痕迹,他们在国家公园常有野生动物出没的某区域深处搜到了两具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的尸体,对比刀痕断指还有照片,确认是被这边已经殉职的小保镖干掉的两名绑匪,继续追踪下,发现那台车在处理完尸体後穿进了森林小道,路线方向。。。。。。。是往回走。
也就是说,车子绕了一个几百公里的大圈,最後还是朝着山谷方向返回。
如果单只为了处理尸体,那不可能,这片山系由东至西有着如此多的小脉,湖泊丰富峡谷密布,随便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都是完美抛尸点,实在无需这样大费周章。
只有一个解释:为了转移追踪者的视线,拖延时间,再寻机返回藏匿点跟同夥汇合。
事实上这边最早分析得出的想法也是如此。
宅子位于原住民保留地,周边山势十分复杂,且天气不佳,视线受阻又道险路长,绑匪不太可能那麽快就能把林语带出境,那样反而更容易被半路截住。
所以最简单有效的手段,就是在遥不见边的密林中找一个可以遮风挡雪还能避寒的地方藏匿起来,等待雇主通知,或放人,或撕票,最後拿了钱销声匿迹。
这样的地方并不少,没有被强制迁出前,原住民们大都散居在这片山脉中上千公里长的近水源地带上,光是周围百公里范围内就有二十多个散居点,只是三姑奶奶带来的几个专业飞手和三架配备红外热像仪的无人机设备,到目前为止已经起落近百次,都没有搜索到什麽有异常地方,地面有原住民带路分几个方向搜索的车队也一直没有发现,那群绑匪连同车辆仿佛水滴入海般无影无踪。
到底是能被派进萧家做暗棋的人,跟关柒同门又共事多年,深知这边的行事手段,反侦察能力极佳。
但这个信息一定程度上证实了他们先前的猜测,林语很可能就被囚禁在他们划出的区域范围内,结合刚才那通电话对方不经意间暴露出的讯息——那个地方空气很糟糕。。。。。。
可能性就更大了。
关柒一边让两个手下加速追踪截住那台车,一边切换电子地图。
萧锐垂目审视,指尖在屏幕上被标出来的二十六个可能的藏匿点一个一个滑过,最後将范围缩至几个位于河流内侧的红点上。
天寒地冻,河面看似结冰,却不是所有的冰面都能碾压,因为只有本土人才知道哪些支流底下藏有暗流,温度恒定且不断涌出的地下水让上面的冰层变得危险,别说厚度不足以承受车子重量,就是半大孩童站上去都很容易出现冰裂,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绑匪定然不会冒险穿越。
这样一来,排除掉已经被搜过的地方,剩下的就只有三处红点了,都是原住民遗弃多年的部落旧址,最远一个,距离山谷大约一百来公里。
虽然东西已经给出,但萧锐知道自己那位大姑姑行事一贯狠辣独断,又对他恨意极深,说不准还会做出什麽阴毒事,没有消息时只能逼着自己冷静,现在有了一丝线索,当然不能再等。
将分散在几处的人手重新整合转向去另两个定点搜索後,他带着关柒疾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