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把白布条在左臂上绑好,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圈粗糙的白色布料,确认它不会松脱。
然后他弯腰抱起分给他的衣服和日用品——一套叠好的灰布衣裤、一条毛巾、一块肥皂。
朝士兵指示的方向走去,跟在前面几个人后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只是随着队伍移动的方向走着。
他穿过两排帐篷之间被踩实的泥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架着几口大铁锅,锅下烧着火,锅里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裹着炖煮食物的气味向四周飘散。
几名希斯顿士兵站在锅旁,手里拿着长柄铁勺,正在往一排排搪瓷碗里盛食物。战俘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接过碗,然后朝旁边散开,蹲下或站着吃完,再把空碗放回回收筐里。
康斯坦丁没有加入那条队伍,他被指引着朝更内侧的隔离区走去——那里是战俘营的住宿区,一排排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帐篷门口站着哨兵,
通道两侧用木桩和绳索划分出明确的界限。
他在一顶帐篷前停下来,弯腰钻了进去,看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铺好被褥,有人靠着帐篷布坐着,有人躺下闭着眼睛,没有人说话。
他找到一处靠里的空位,把物资放在地上,然后坐下来,把福音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另外一边,记录处排着的长队还在继续向前移动。
登记官已经登记了数十名战俘,问话的节奏已经变得机械而快,他低头在表格上填写内容,然后喊出下一个。
帕维尔从队伍里走了上来。
他看起来和别的战俘有些不同,肩背挺得很直,步伐带着一种军人的习惯性节奏,虽然他身上的军装和周围其他人一样沾满灰尘和泥点,但他的眼睛是活动的,不是盯着地面或前方,而是在朝左右来回看,像在找什么人。
他走到桌前后,登记官拿起笔“叫什么名字?”
帕维尔报了自己的全名,期间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登记官的脸上,又迅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又扫了一眼铁丝网围栏外的营区,像是在确认他找的人是不是就在视线范围内。
登记官又问了一句“身份?你在叶塞尼亚军队里面的职务。”
帕维尔把目光收回来“叶塞尼亚机甲部队第二战斗序列,机甲指挥队长。”
登记官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帕维尔一眼,然后又低头核对了一遍表格上的信息,随即转身朝身后的帐篷里喊了一声“长官,这边有个机甲驾驶员,还是指挥队长。”
帐篷帘被掀开,一名军官走了出来。
他走到桌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帕维尔“你是机甲驾驶员?”
帕维尔说“是。”
军官点了一下头“行。领物资,跟我来。”
帕维尔没有多问,在登记表上按了手印,接过物资和那块白布条绑在左臂上,然后跟着军官离开了队伍,穿过营地,来到一处独立的帐篷区。
这片区域比外面那一排帐篷要规整一些,帐篷之间间隔均匀,门口没有堆杂物,地面也更干燥。
军官在其中一个帐篷前停下来“这里是你们的战俘营房,跟其他战俘分开。你们不用和他们一样去干体力活。到了饭点可以去广场中央打饭,每天三次,不要错过时间。”
帕维尔弯腰钻进帐篷,里面已经坐着十几个人,有些人正靠在角落里休息,有人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被褥。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同属于机甲部队的熟人,有人还穿着被击毁机甲前脱下来的驾驶服,有人换了分配的便服。
他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帐篷内的每一张脸,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没有看到他想找的那张脸。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军官站在门口,注意到了他的停顿“你有什么事吗?”
帕维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机甲驾驶员,我刚刚排队的时候没有看到他,这里也没有。”
军官问“哦,他叫什么名字?”
帕维尔报出了尼基塔的全名。
军官听完后说“行,我会帮你留意。如果运气好,他没死,而战俘营里找不到他,那大概率是受伤了,在隔壁的医疗营地。那些重伤的俘虏都被送到那边去了。”
帕维尔问“我能过去看看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是战俘,没有活动自由。”
帕维尔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那个军官语气平稳地又补了一句“虽然不让你们干活,但你们可以主动申请去医疗营地帮忙打扫、搬运物资之类的。只要你申请就行。”
帕维尔没有犹豫“那我现在就申请。”
那个军官点了点头。
“你倒是挺积极的,不过,别急,所有战俘还没有登记完呢,等登记完了再安排你们干活。”
帕维尔失望的点了点头。
军官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帕维尔抱着自己的东西找了个床铺,把被褥铺开,坐下来躺了一会儿。
帐篷里的人并不多,有人正靠在支撑柱上坐着,有人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有人正在翻看刚领到的衣服。
旁边一个人侧过头来问他“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帕维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帐篷顶部上的一处褶皱“还能是什么情况?打仗打输了,被人家给俘虏了,人家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呗。”
另一个人接话了,声音像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点自我安慰的语气“不过看起来这些希斯顿人还挺通情达理的,你看看,给我们住营房,还衣服,一日三餐都有,这么好的条件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帐篷里几个人低声附和了几句,有人说“确实比我想象中好”。
有人说“至少没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