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肉身之后,你我之间的羁绊消失,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全新的素思牵、一个自由的剑仙……诶诶诶诶你干嘛呢!”王仇的话还未说完,少女便焦急地在他的腰间来回摸索,吓得他大叫起来:“高贵的修真者抢劫凡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素思牵装作听不见。她将男人的所有储物袋都掏了出来,一一检视着:“我在找鼎炉……”
男人苦笑着摇头,双手将她的脸颊捧入手心。四只眼睛对视,少女翠蓝色的眸子里只有迷茫与不知所措。
“听着,素思牵,你自由了。你不再是给冷空寒收集贡品的鬼伥、也不是我手底下的灵器,而是一个自由的人,听明白了么?”
“是思牵刚刚惹怒主人了么……思牵可以改的,以后再也不会对主人拔剑了……主人也可以随便惩罚思牵,怎么惩罚都可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一点小小的波折而已,早就原谅你啦。我虽心胸狭隘,但也没小气到这种地步吧?”
“是思牵不够好看么……我会学着化妆,也会向鹊渡潇姐姐学习……”
“美若天仙的三无少女,是个男人都会被迷的走不动路,怎么可能会不好看呢?”
“是思牵不够听话么……我……”
“我觉得我指东你都不敢往西,天底下还有像你这么听话的女孩么?”
“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主人你不要我了……”
感觉到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王仇把她从怀抱中放开,随后张开双臂,感受着夜晚清凉的秋风,星辰照耀在墨蓝色的天空中:
“看看这个壮美的天地吧,每个鸟儿都能肆意翱翔在天际、每个野兽都能放纵地奔跑在原野,这就是自由。人类贵为万物之长,而你更是天赋绝伦的修仙者,为什么不能拥有自由呢?你是早夭的天才剑仙,还未成长就香消玉殒,之后更是被炼作鬼傀,身不由己地做了一大堆恶事……我若是还有良心,怎么可能再忍心将你炼化?我不是好人,姑且当做我久违的大发善心吧。”
素思牵想踩男人一脚,可赤裸的脚丫明明抬起,却怎么也踩不下去。
她背过身子,想把眼泪吞进肚子里,结果连身体都背叛了她,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自由,这个每个人都想要的东西,素思牵却不想要。
在天衍灵剑宗覆灭之前,素思牵的人物逻辑是自洽的:她是善良的正道修士,虽然心思很多,可笨拙地不知如何表达;她的天赋很高,但自我认知一直都是普通人;她努力地帮助别人,甚至为此不顾自己死活。
世人都道素思牵是天才,素思牵却觉得自己与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更为普通的女孩。
当素思牵被冷空寒炼化成鬼傀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自己,本就淡漠的性子被冷空寒彻底抹去,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她过去的人生不再有意义,成为了一个余生都只能采补女性的工具……冷空寒把人变成了鬼。
直到三千年后的如今,她被主人炼化,方才恢复了曾经的神智。
但那时的素思牵还是素思牵么?
宗门覆灭,师长战死,她在这世间再无依靠,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只有主人给了她意义,哪怕这个意义的代价是让她去死,她也可以死地有价值。
于是时间来到了今天,她又活了过来,可她还需要为什么而活呢?
为谁而活呢?
素思牵这个人物已经无法自洽。
她空有这一副绝世仙躯,却再也无法为自己找到新的意义。
她早在三千年前就该死了,对她而言,活着反而是一种折磨。
失去一切了的素思牵,是否还可以自称为素思牵呢?
“主人……”
“以后你我再无关系,可以不用叫我主人了。不过日后若是成了大乘期老祖,别忘了提拔提拔在下,我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那……王……公子,珍重。”
没有惋惜,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是恩断义绝般地突兀。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
素思牵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但她唯一知道的是,主人不要她了,那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且慢!”王仇突然叫住了她。
素思牵惊喜地猛然回头,还以为事情出现转机,没想到对方却说:“此去一别,不知再见是何时。我还有些临别赠礼,朋友一场,收了再走吧。”
这条命都是男人赠予她的无上礼物,素思牵已经知足。她本要回绝,但一想到能和男人多说两句话,便走了过来。
“我给你准备了三件临别赠礼,这第一件呢……”王仇挥了挥手,EVA唤出一个巨大的箱子。
素思牵将之打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装着一颗颗罗列整齐的人头。
“这些都是你曾经的灭门仇人。他们有些早就死了,我把他们复活,让他们再死了一次,神魂装在灵石里供你把玩,觉得无聊也可以扔到茅坑里;有些人生了后代,族谱被我扒干净后,也全装进箱子里,送给你。你是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子,有些事情做不出来,我帮你做。日后有什么黑活,也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打折。”
素思牵哑然。她本想帮师姐长老们报仇,然后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自杀,现在看来可以直接去找个好地方了。
“思牵,是不喜欢么?怎得连笑都不笑一下。”
“王公子,我性情淡漠,平生不爱笑。”
王仇无奈地耸肩,随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第二件礼物,只是一双普通的碧绿纹饰绣花鞋。
针眼杂乱,看起来很丑。
他说道:“你现在已经化作人类,此去路途遥远,也该找双鞋了。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收下吧。”
鬼修是天地之间的异类,名号从生死簿上消失,死后也不会投胎,只能神魂俱灭·。
她们是无根之水,而天为阳、地为阴,她们需要时刻从大地中汲取阴气,久而久之便出现了不穿鞋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