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邦的操作,让张大舅极其不满。
张大舅防他就跟防贼一样,绝不允许李振邦单独和张元英待在一起,就怕这小子暗戳戳给喂药。
李振邦寻摸好久,愣是没找到一次机会。
医院走廊,李振邦坐在台阶上,摸着怀里的药瓶,心如火烧。
“还没放弃呢?”许家杰挨着他坐下,给他一支烟。
李振邦只犹豫一秒,就接过烟。
火柴的火光,好似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李振邦吸了一口,猛地呛住,咳得肩膀直抖,眼泪呛出来,脸涨得通红。
许家杰的烟夹在指间,微微颤,火星忽明忽暗“第一次?”
“嗯。”
“习惯就好。男人么,顶天立地,就算有啥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抽一根烟就好了。如果还想不通,那就再来一瓶二锅头。”
李振邦掐灭手里的烟,苦笑道“还是抽不了烟。医生怎么说?能救你爷爷吗?”
许家杰吐出烟圈,淡淡开口“就那么回事吧。医生说,就算去国外,结果都一样。”
“不能做手术?”
“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他说,他扛过枪打过鬼子,能看到新中国成立,能看到中国人民站起来,这辈子就值了。”
李振邦不能理解“活着不好吗?他能看到咱们赶英美。”
许家杰又抽出跟烟,叼在嘴上“老一辈人有说法,如果不是原装的身体,死了后,会到不了地底下。老爷子担心,死了后见不着他的战友们。”
“唉。”
两人垂头丧气,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
李振邦抱怨道“人上了岁数,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固执?以前,我大舅胆子特别大,啥啥都敢干。”
许家杰表情古怪,一言难尽“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你家这事真怪不了你大舅。但凡你能把药的来源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大舅都不至于如此反对。你看看你,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连谁给你的药都不肯说,这让人怎么信你嘛!”
许家杰拍拍李振邦,站起身“任谁看到你这一出,都会认为你是被人忽悠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陪陪老娘过剩下的日子。”
李振邦拉住许家杰“我敢誓,这个药绝对绝对不是假药或者劣质药。即便我妈用了没效果,那也不是药本身的问题,只是不对症。”
许家杰甩开李振邦,恨铁不成钢道“那人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糊汤?!你最好别在你舅面前说这种话,否则,你想做的事,是绝对做不成的。”
李振邦耷拉着脑袋,狠狠地用脚踩地上的烟头。
病房走廊传来大舅的喊声“振邦!过来帮忙。”
李振邦连忙走出去“来了。”
张大舅绷着脸“搭把手,带你妈回家。”
“回家?!不治了?!”李振邦脑袋嗡的一下,心脏像被一颗大手紧紧攥住。
李建华默不吭声地给张元英穿上鞋子,梳好头。
张大舅低声道“医生说,没几天了。”
天空飘着细密冷雨,担架从医院侧门抬出,油布下的人盖着一层厚被,呼吸微弱。
一行人脚步沉重,蓝布衫被雨水打湿,胶鞋踩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李建华掏出钥匙,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昏黄的灯露出来,窄窄一道。
邻居们听到动静,打开门“张老师……”
问候的声音哽在喉头,人们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哀戚之色。
在死亡面前,生活琐碎里的争争吵吵,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