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主任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去省医院都没看好,我估计啊,是够呛能好了。”
“革委会办事组那边咋办?”
“还能咋办?换组长呗。人走茶凉,吕嘉的升职怕是没戏了。”
聊天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吕朝阳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句。
“……老天有眼,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人在做,天在看。”
哗啦!
吕朝阳将手里的陶瓷杯狠狠摔到地上,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鼓起,咬牙切齿。
这些人肯定是在说自己!
他们在看自己的笑话!
“呵,呵!”
可不就是人走茶凉?
自己失明了,平时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的儿女们,也不天天来了。
都是一群白眼狼!丧良心!
“这是咋啦?脾气了?”吕朝阳的媳妇潘名兰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陶瓷碎片,找到扫帚,哗啦啦扫地。
她一边扫着,一边劝吕朝阳“老吕,不是我们不给你治病。你也知道,去协和医院看病,这事儿不现实!”
“来回的火车费,住宿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当然,我们家能拿得出来这笔钱,也愿意拿。”
“关键是去不了啊!我找卫生局问过了,协和医院不是专属对口的区域性中心,跨省转院要由省卫生厅进行特批,而且还要先将病历资料寄到协和,等对方同意后,拿着省级卫生厅签的正式介绍信才能动身。”
他们家也就在青阳县这一亩三分地有点能量,打着宋老的名号,使使劲勉强能够到市里。
至于省里……那还是别想了。
吕朝阳当然知道有多困难,所以才更加绝望。
他阴森森道“所以呢?你们不打算给我治了?!呵,你们心里要有数,咱家日子为啥过得这么好?全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你们吃下去多少,就会被加倍吐出来!”
革委会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谁知道哪个跟哪个沾亲带故?
你行的时候,这些人当然会躲着你走,但等你不行了,不得痛打落水狗啊?!
潘名兰将碎瓷片扔到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泡了一碗奶粉,塞进吕朝阳的手里,声音软和。
“你啊你,总是这么个暴脾气。我们都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当然盼着你能尽快好起来。既然西医看不出什么名堂,咱们要不试试中医?”
潘名兰带着期盼道“被鸟铳打中的那个严连长,早就出院了。我去开会的时候,听松原县的同事说,严连长已经能下地了,还能帮他奶奶拎菜上楼呢!”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最开始,大家都认为严连长救不活。你看现在,人家不活得好好的吗?”
潘名兰劝道“乔大夫都能把严连长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你只是小小的失明而已,说不定也能治好呢?”
吕朝阳嘴唇动了动,喉咙无比干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咱家跟她有过节。”
万一她不好好治,不认真治,故意治坏了,咋办?
潘名兰反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鸟铳就是霰弹枪,是民间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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