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有缘,肃国这么大,你们都能相遇!”幸月沉浸在自己对姻缘天定的浪漫幻想中。
南启嘉却认为事在人为,无关缘分。
“傻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多半是那帮劫匪大意,忘了把我的金铃儿摘下来,我那师兄五感较常人更灵敏,想必就是被那铃声引来的,难怪他一见到我,不问我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只问我身上的铃铛是从哪里来的。”
随后她又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但是他不认我。”
那夜在篝火旁,她多番试探,殷昭虽有动容,终是未承认真实身份。
南启嘉着实委屈了一整晚,也只是一晚。
郭顺的事平息后,她躺在床上,细细想来,便悟出蹊跷。
殷昭贵为一国之君,独身前往肃国,断然不是为了来寻她的,个中缘由怕是不便对她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细说,尽管要事在身,他仍在危难关头出手相救,到底不算辜负了少时的情谊。
“糟了!”
南启嘉想起一件要紧事,捂住伤痕累累的屁股,起身穿鞋。
幸月一头雾水:“姑娘,怎么了?”
“回来再说!”话音刚落,人影已淡出视线。
殷昭胸口上那二寸长的伤口是在肃国境内为人所伤,他又是单枪匹马一个人,中原四国多年来战争不断,殷昭的命比半个中原还要值钱,他此时的处境简直不能再危险了。
十五六的小姑娘,成日与父亲斗智斗勇,溜出去的方式有千万种,南恕砍了歪脖子树,还有狗洞,没有也能现刨一个。
只要南启嘉想,哪里都关不住她。
从南府狗洞爬出来,正是皇都以北的香兰街。
此街地处皇都贫富交界线上,春楼酒肆遍布,各色行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外地人想要探听皇城的消息,必到此地。
而肃国皇室的昏庸荒谬,在这条街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富的朱门酒肉臭,穷的抱着将死的孩儿沿街乞讨,被世家子弟数脚踹死已是常态。
纵使常有饿殍,劳民伤财的享乐工程却是一项更胜一项。
南启嘉向街尾踮脚望去,修了一半的小楼分外扎眼。
“看看,看看,咱们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宫里那位太后娘娘还要建什么……建什么专门收集美颜秘方的什么楼。”
“是玉容司。听说还是个新设的官署,食国家俸禄的!”
一小儿在议论声中听得只言片语,欢天喜地奔向那半成的小楼,破衣烂裳随风而动。
“我也要去官署!阿娘,是官署,里面一定有饭吃!我们不用再饿肚子啦!”
此时,那小楼上半人粗的一根实木柱子翛然倒下,待楼下行人回过神来,已直直坠向小儿所在之处。
顷刻间惊叫声四起。
情势已到了千钧一发之地步,路上众人均是肉体凡胎,无力相救,只能干着急,个别于心不忍者捂住了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