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心一不小心就容易过度泛滥的滥好人就是这样啦。
悲伤。
拉斐尔现在看起来反倒是比我还难过的样子了,我对现在的神官实在生不起太多的怜悯心,于是顺势勒索了一下这位大人两个新建的免费教堂、几位长期驻守的新神官,以及物资若干后,我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并顺势送走了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神官大人。
临出门之前,他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心有不甘地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最后这几句话到底还是戛然而止,漆黑的骑士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踱步而出,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神官不愿离去的身影,静悄悄地,不曾出声。
神官因此微微蹙眉,不赞同的看向我。
“他这是……”
我垂眸,回答:“毕竟一个城的贵族都被清洗了呢,偏偏又是我这么个乡下村姑坐在了城主的位置……所以很多人都觉得,我需要一位战力更强大更可靠的贴身护卫,恩里科先生很乐意做这个,所以就留下来了。”
真的吗?
神官被迫缄口不言,看着骑士的目光却多了些警惕的审视。
真的只是护卫,不是监视与掌控吗?
我对此回以微笑。
实际上,我现在对恩里科如影子一般的存在感已经相当适应了。
而在拉斐尔离开很久后,恩里科的脚步声依然在我身边徘徊,直到我对他伸手挥了挥,骑士才慢吞吞地走到我的旁边,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为了迁就我坐在椅子上的高度,他毫不介意地在旁单膝跪地,等待着我的下一个吩咐。
我拍拍他发质有点粗糙的黑色头顶,温声提醒:“不可以想着趁我不注意偷偷暗杀掉拉斐尔哦。”
恩里科有点犹豫:“那就白天……”
我:“这个也不行。”
我:“不是答应了要在这儿保护我吗?我很信任你的,还请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了吧,恩里科。”
骑士静静看着我的眼睛,许久才慢慢垂下眼睫,在我手心下不着痕迹地蹭了蹭,乖乖点了点头。
“是。”
以贴身护卫的角度来说,恩里科的行动有些过分负责了。
如影随形的目光,寸步不离的脚步,以及充斥在各个空间的存在感……他的尽职尽责让伊莲娜都禁不住炸了毛,气急败坏地从树上跳下来开始绕着我咪咪喵喵的转圈,试图把那只随心所欲入侵领地的烦人家伙从我身边找出来,然后彻底撵出去。
因着我一向对她过多溺爱,连带着宅邸里侍奉的人也都早早习惯了这一点,而恩里科本人更是维持着一贯对外人外物的冷漠态度,我便也相当想当然地以为,他也是不在意的。
直至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骑士的脚步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床畔。
实话实说我开始真的没听见,毕竟不能指望我每天肝到凌晨两点之后还能保持清醒,所以理所当然地睡到昏天黑地毫无反应。
骑士凝神注视片刻,忽然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谁也不知道他想要做点什么,只见那只手虚虚落下,瞧着正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半空中的手指却被突兀拦了一下。
一把仍收在刀鞘中的短匕,匕首的主人手指虚虚拢着,随时都能拔刀出鞘,做好了削掉对方一整支手腕的准备。
骑士抬眼,与神色阴冷的暗精灵四目相对。
……又是你啊。
恩里科神色淡淡,依旧不曾说话,只简单做了个手势,提醒对方这样的举动不守规矩。
精灵嗤笑着,同样无声一抬眉,短匕向下简单示意,笑容愈发阴沉又刻薄:不守规矩的家伙究竟是谁?大晚上的跑到主人的床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究竟是正直清白的骑士、还是什么阴魂不散的痴鬼怨灵?
……
骑士不语,只垂眸将手搭在腰间,精灵动作轻盈,反应与之相差不离,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气氛绷紧着,始终没有人先一步动作。
虽然不方便行动,但谁也都不情愿就这样离开。
……
等到我遵循生物钟,照常在六点那一刻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这次迎接我的不是晨曦柔和的光线,而是秘银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瑰丽华光,以及……被什么东西压住一大半头发的细密头痛。
精灵手忙脚乱从旁边挪开身子,在床边缩成小小一团,满脸心虚的看着我。
“……”这一晚上的,又做什么孽了。
我坐起来,揉揉眉心,总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头痛的次数比过往全部加在一起都要多出好几倍了。
还没等我消化清楚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沉甸甸的金属物就跟着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随即一双筋骨分明的手掌端着早早准备好的早餐托盘,放在了我的面前。
“……”因为常年不见光,手臂的青筋轮廓清晰,皮肤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我顺着一点点向上看,骑士的侧脸线条硬朗俊美,被晨曦的柔光修饰出几分温顺的柔软,极大程度的削减了他面庞上那一份不近人情的冷淡气场。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是这位在做这种事情?
“本来有人要来叫你起床的,不过还没等敲门他就过去了,”伊莲娜窸窸窣窣地贴到我的旁边来,嘀嘀咕咕的和我抱怨起来,“我还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呢!结果就是拿着东西过来,一直等到你起来诶……”
“好可怕吧,你新捡回来的这个。”精灵唏嘘道,又哼哼唧唧地抱着我的胳膊开始撒娇:“薇薇安,薇薇安,你把他弄走嘛,你要是不把他弄走,你让我把你弄走也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