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的。」谢昱尚未回魂,木然地应声道,「应该的。」
「你说什麽时候下,朕就什麽时候下。」
第84章父女
连续「病」了半个月後,谢昱终於上朝了。
半个月後的朝堂与半个月之前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三个人——皇帝,以及左右二相。
文武百官行过大礼後便开始吵,谢昱则坐在龙椅上装聋。他一会儿思考木良漪今日要出什麽招,一会儿神游天外,游够了看会儿吵架,不想看了再接着思考。
大约半个时辰後,忽有侍卫来报:「禀告陛下,太妃说有要事,需当朝面见陛下。」
木太妃?
她这个时候过来干什麽?
要替父亲求情吗?
谢昱跟满朝文武心中有一样的疑问。
她若真要求情,几乎可以预想,双方对抗的优势会极力倾向木嵩那一边。
她不只是先帝妃嫔,还是亲手将当今扶上皇位的人。
海山青望着一身素服,素颜散发的木良清缓缓入殿,两眉之间的川字纹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加深。
「太妃娘娘为何这般形容?」
朝臣们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木良清在议论声与无数道或友善或不善的探视中从容不迫地走到大殿中央,以最标准的姿态向谢昱行礼:「妾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妃快快请起。」谢昱道,「太妃来此见朕,是为了何事?为何如此装扮?」
木良清并未起身,叩首之後直起上身,道:「妾身今日来此,是要向陛下请罪。」
「太妃何出此言?」
「其一,是隐瞒不报之罪。」
「其二,是大逆不道之罪。」
「其三,是以血亲之身份,替父请罪。」
三句话落,满殿哗然。
「木良清!」木嵩指着木良清怒吼道,「你这是要做什麽?」
木良清无视木嵩,微仰头望着高座上的谢昱,接着道:「妾身全家当初被北真掳去做人质,为质期间父亲与北真太后刘氏暗中达成协议,父亲回归大周之後,刘太后将暗中助其成为大周宰辅,而父亲则需要极力主和,劝我朝皇帝向北真称臣纳贡,求和避战。妾身明知此事,却直到此时才站出来揭露,此乃隐瞒不报之罪。」
「木良清!」
「木相住手!」
泰和帝高声制止,但木嵩极怒之下的一脚还是落在了木良清身上。
周遭的官员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主战派的去拉木嵩,主和派的去护木良清,分工竟然出奇地明确有序。
木良清是女子,官员们碍於男女有别不好近身。海山青关切地问道:「太妃娘娘可还好?」
木嵩那一脚踹在了木良漪肩头,她忍着痛意拂掉肩头的脏污:「无妨,多谢海相。」
「妾身今日要当着陛下与百官的面揭露自己亲生父亲的罪行,以女告父,此乃大逆不道之罪。」木良清的声音更加坚定,「其三,吾父木嵩执迷不悟,妾身以木嵩之女的身份,替父亲向朝廷请罪。请求陛下下旨,彻查木嵩与北真暗中勾结一案,彻底清除藏匿在我大周朝堂上的蛀虫!」
「同时,妾身也愿意替李云令及林飞云作证,请大理寺立案,替林帅平反,还李尚书清白。」
「简直胡言乱语,不成体统!」此时一名言官站出来激动地指责木良清道,「後宫不得干政。太妃此举,实乃扰乱超纲,应立即驱出大殿。」
「我看你才是为了私欲是非不分,身为言官趋炎附势,我以与你同在一处共事而为耻。」另一名言官直接大骂,後又道,「太妃娘娘舍私情而顾大局,弃私利而保良知,此乃深明大义之举,缘何到了你嘴里变成了霍乱超纲?」
「就是,我朝自太祖之时便有太后垂帘听政之制,你一句『後宫不得干政』置祖宗之法於何地?」
「木氏女是太妃而非太后,且陛下并非稚童,并不需要太后垂帘辅政。且她身为女儿状告生父,此举就是大逆不道,有违人伦。」
「好了!都给朕闭嘴!」谢昱头一回在朝堂上发火,「再吵都给朕滚出去!」
「陛下。」海山青执着笏板走到中间跪下,「如今舆论沸反盈天,若朝廷再无举措,民间谣言只会聚沙成塔,重则将会动摇国本。老臣请求陛下下旨,彻查李云令丶林飞云所告之案,若当真是他二人诬告,也好尽早肃清舆论,还木相清白。」
未待谢昱说话,丁坤丶於林甫等人纷纷站出来,附和道:「臣等附议。」
与此同时,主和派一干人员也站出来,请求道:「陛下三思啊,木相乃朝廷重臣,因几个宵小之辈的诬告便要查他,实在不妥。」
谢昱看着跪在木嵩身後的过半朝臣,紧张的同时只觉得讽刺与可笑。大周皇室姓谢,但是朝堂,却快要姓木了。
「来人。」谢昱道,「除去木嵩官袍官帽,押入大理寺狱,等候彻查。」
主和一派慌忙高喊:「陛下,陛下……」
然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入内将木嵩带走。
「陛下!」一名头发花白的官员忽然也摘下官帽,「老臣……」
忽然从旁冲过来一个人影,夺过他的官帽重新扣回他头上,官员要说的话自然也被打断。
众人定睛一眼,原来是在谢昱身边伺候的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