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似一下一下,敲上她心头。
明心硬着头皮抬起脸,与沈玉玹微弯的凤眼对上了视线。
他面上带笑,浓黑的瞳子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似一口干涸的枯井。
“乖乘月,喝药,来。”
他拿着汤匙递到明心唇边,酸苦的药味直冒上鼻尖,明心不禁僵涩不动,沈玉玹却蓦的笑了。
“我真想要你看看你现下是什么表情,”他注视着她,唇边含笑,似是有些失神,早已冰冷的汤匙贴到明心唇上,“那么害怕我的样子。”
“你受了他的蛊惑吗?”
汤匙寸寸划过,到她唇侧,又掠过她下颚。
明心脊背不自禁绷紧,失重般的窒息感让她喘不上气,直到脚步声到她耳畔,少年苍白瘦弱的手臂一下子护到了明心的身前。
他身上还沾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明心被他带的后退,后背又被他稳稳撑住,冷汗早已湿了眼睫,少年那张面若好女的脸庞近在咫尺,这次,却没有在如从前一般,只带着浓浓的专一眼巴巴望着她。
“七殿下,”
少年声音一字一顿,竟含满明心从未听过的尖锐锋利,“贵女夜里没有用饭,此时喝汤药只会伤胃,马车已经备好,奴要先带贵女回去了。”
他挡在明心之前,遮住了明心的视线。
秋安姑姑也过来了,闻听此言,连忙点头,“是是,都怪我疏忽了,没来得及提前问一嘴。”
“无事,回去之后奴会亲自给贵女熬药,”沉清叶退后,单膝跪到地上,“七殿下,您可否先起身,奴要背着贵女出去了。”
沈玉玹手里还端着汤药碗。
好片晌,才浅笑安然,将药碗慢条斯理放到旁侧宫奴递来的托盘上,又拿了手帕,凑近了明心,替她细细擦了下巴上沾了的浓药印子。
“可以啊,”他声音放低,话音也显得越发阴柔,说着话,视线却只盯着明心一个人,
“我之后再去看你,乘月,我们有的是时间,就算是病了,也记得每日都看我的信啊。”
第35章更衣
“真是的,到时候要七殿下去送补品便是了。”
秋安姑姑听见沈玉玹的话笑道,沈玉玹也在一侧笑意更浓,他拿着擦过明心唇上汤药的帕子擦手,直到每根手指,全都擦得干干净净了,就连秋安姑姑都在他极慢的动作之下感到怪异,他才不紧不慢的起了身。
沉清叶没有说话,只是背着身单膝跪在明心面前。
“小郎君可行吗?”秋安姑姑有些不放心,“若是吃力,我唤其他宫奴过来,这回保证稳当当的。”
“不必。”
明心也不想再出任何差池,她浅呼出一口气,直接上了沉清叶的后背。
少年的后背,她曾亲手量过。
无成年男子的宽厚壮硕,却纤薄而有力,带着雨水,与浅淡的花香。
他肌理寒凉,恍似天生冰肌玉骨,明心只是贴靠上去,过于温热的身子便有了缓解,虽脚踝还是刺痛非常,但起码精神松懈许多,忍不住埋到少年颈侧。
似是她错觉,少年微停顿,明心正要耳语问他怎么还不走,沉清叶便抬步往外去了。
“秋安姑姑,”沈玉玹的声音一向端庄雅致,他捡起地上的白玉耳珰,对着烛光细看上头的碎裂,“你瞧那男奴好不好?不若我寻乘月将他讨来,往后留在母后宫里伺候吧?”
他声音字字清晰,落入沉清叶的耳中。
感觉到少年越发慢了的僵硬步子,明心下意识蹙了下眉。
“这可以吗?”秋安姑姑倒是挺高兴的样子,还当沈玉玹是为给那男奴多一分出路,“若是能够自然是好——”
“恕我不愿割爱,”
明心要沉清叶停了步子,回头直直望向沈玉玹,对上沈玉玹晦暗不明的视线,她心觉压抑,不敢看他,“七殿下,秋安姑姑,我们先走了。”
话落,明心才又拍了拍沉清叶的肩膀,在他耳畔轻轻说了句,“清叶,不怕。”
*
直到上了马车。
明心才松懈下来。
发烫发晕的身子要她浑身无力,一上马车,她便依靠在靠垫里,但到底不是她做惯了的马车,这靠垫并不舒服。
脚踝上一跳一跳的刺痛要她忍不住皱眉,马车前行,明心看向一直在她身侧跪着的沉清叶。
“清叶,起来。”
见他依旧跪着,明心正纳闷要拉他起来,沉清叶却试探的揽住她伸过来的手。
马车内光火暗淡,少年苍白的右脸颊上,红指印清晰可见。
“清叶”
她烧到温热的指尖被他冰凉的手指牵住,正想为方才打了他的事情与他道歉,却对上少年的目光。
“贵女,您厌恶奴了吗?”
他牵着明心的指尖,想要亲吻她的手,却只是低下头,用额头蹭她温热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