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以南。唐军大营。
夷男退走之后——契苾何力翻身下马,朝李绩大步走去。
李绩也翻身下马,迎了上来。
两人相距三步——契苾何力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末将契苾何力——率铁勒南部五部近百万部众——归降大唐!臣服大唐天子!”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战场。远处唐军阵中——数万铁骑同时拔刀,刀尖朝下,以军礼致敬。
李绩侧身避开,然后双手扶起契苾何力。
“郡王请起——陛下有旨——契苾郡王归唐,功在社稷。本将奉陛下旨意,率十万大军阴山接应——郡王一路辛苦了。”
契苾何力站起身来——眼眶微红。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披金甲的大唐名将——心中翻涌着说不出的感慨。
从部落酋长——到大唐凉州郡王。
这半年来——他在草原上与颉利周旋,与夷男虚与委蛇,在刀尖上跳舞——为的就是这一天。
如今——他终于带着数十万部众,走到了唐军的面前。
“懋功将军——”契苾何力的声音微微颤,“何力——何力谢过大唐天子——谢过懋功将军——率十万大军远赴阴山接应——何力——何力不知该如何报答。”
李绩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郡王言重了——陛下说了,郡王带着百万部众归唐——这份功劳,当得起十万大军的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契苾何力身后——
“郡王的部众——到了多少?”
契苾何力转身看去——
远处的草场上,一条蜿蜒的长龙正从北方缓缓涌来。
那是姑臧继明率第一批南迁部众——老弱妇孺和粮草辎重——已于昨夜先一步抵达阴山南麓。老人骑着瘦马,女人抱着孩子,牛羊被驱赶着成群结队地南行——数十万人畜的洪流在秋日的草原上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部众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北方赶来。
回纥部、思结部、都播部、奚结部——铁勒南部五部的部众,带着他们的帐篷、牛羊、家当,沿着阴山南麓的小道,一批接一批地南迁。唐军派出骑兵沿途护送——每隔十里设一处补给点,提供饮水和干粮。
姑臧继明从人群中快步走来——他的文士袍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满是疲惫,但眼中却闪着光。
“酋长——第一批部众全部安全抵达!老弱妇孺无一人掉队,粮草辎重完好无损!”他朝契苾何力拱手,声音有些沙哑。
“好。”契苾何力点头,“继明——辛苦你了。”
“属下不辛苦。”姑臧继明笑了笑,“能带着部众安全走到这里——属下这辈子——值了。”
契苾沙门从后队策马赶来——满脸风尘仆仆,但神色兴奋。他翻身下马,朝契苾何力拱手
“大哥——后队全部安全抵达!咄摩支那小子被唐军阵势吓跑了——连个照面都不敢打!”
契苾何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说话,但眼中满是欣慰。
契苾沙门嘿嘿一笑——他身上的皮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与咄摩支短暂交锋时留下的。但此刻——这点血迹在他看来,是勋章。
“大哥——唐军这阵势——啧啧——”他环顾四周,满脸惊叹,“十万大军啊!旌旗遮天蔽日——骑兵列阵如铁墙——怪不得咄摩支那小子吓跑了。就凭这阵势——谁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沙门。”契苾何力瞪了他一眼。
契苾沙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
唐军左翼——苏定方策马过来,朝李绩拱手。
“大帅——铁勒南部五部部众正源源不断从北方涌来。末将已令左翼骑兵沿途设哨——每十里一哨,引导部众南行。干粮和饮水也已分下去——第一批抵达的老弱妇孺已经安顿妥当。”
李绩点头“定方做得好。此番接应——不止是接应契苾何力的大军——更要接应那近百万人畜。不可有一丝疏漏。”
“末将明白。”苏定方顿了顿,望向远处那条蜿蜒的人畜长河,感慨道,“大帅——末将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百万人畜南迁——比一场大战还壮观。”
李绩微微一笑“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杀敌一万不过是一场胜仗——收服百万部众——却是一桩功在千秋的大事。”
右翼——张公瑾也策马赶来。这位代州都督一身甲胄上沾满了风尘——他率代州、云州四万府兵精锐,从代州、云州两州连夜赶来,一夜一日急行军,此刻才得了片刻喘息。
“大帅——末将已令右翼府兵在阴山南麓设下三处临时营寨——可供部众临时歇脚。粮草也已从代州调拨了一批——先供老弱妇孺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