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部。王帐。
十月一日。入夜。
唐俭掀帘而入的时候,契苾何力、姑臧继明、契苾沙门三人已经等在帐内。帐帘落下之后,唐俭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帐外没有旁人——才在矮案前坐下。
他的神情与方才在契苾何力面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契苾酋长——老夫今日不卖关子了。”
唐俭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帐内三人的精神同时一振。
契苾何力往前倾了倾身子“唐公请讲。”
唐俭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案上展开——上面是他这几日密密绘制的草原东部兵力部署草图。
“先说一件事。”唐俭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身后——有一千名金衣卫。”
帐内三人同时一愣。
契苾何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千名金衣卫?”
“对。”唐俭点头,“九月中旬从长安出,经云州入草原。一千人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各部落。不仅如此——他们还带了电报机。通过云州和太原两座中继站,可以直接和长安联系。”
契苾何力、姑臧继明、契苾沙门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
电报机!
契苾何力之前听说过电报机——那是李泽轩工坊造出来的国之重器,能隔着数百里传递消息。大唐在太原和云州各设了一座电报中继站——这件事他在唐俭口中听说过。
但他万万没想到——金衣卫竟然把电报机带到了草原上!
“唐公——您是说……”契苾何力的声音有些紧,“咱们随时能跟长安联系?”
“不错。”唐俭道,“老夫这几日之所以说自有妙计——就是因为这妙计不是老夫一个人的计策,而是老夫身后这一千名金衣卫以及长安城里的陛下共同支撑起来的计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如今——老夫将此计和盘托出。但此事干系重大——三位听完之后,烂在肚子里,不得再对其他人提起。”
“唐公放心。”契苾何力立刻道,“老夫与继明、沙门三人知道便好——其余人等,一概不提。”
唐俭点了点头,开始说计。
“夷男要十月十日联手突袭颉利东部十余部落——这件事,咱们不但不能拒绝,还要答应得痛快。不但要答应——还要做得比夷男期待的更诚心。”
“什么意思?”契苾沙门忍不住问。
“意思是——咱们要大张旗鼓地动员兵马。”唐俭道,“调动兵马、筹备粮草、整顿军械——动静越大越好。不仅让夷男看到咱们的诚意,还要将行军计划告知我们联盟各部落的领、中层将领,让他们都知道——十月十日,要大举出击。”
契苾何力皱眉道“唐公是要——故意走漏风声?”
“正是。”唐俭微微一笑,“契苾酋长一语中的。颉利在铁勒诸部里安插了不少狼卫暗桩,咱们大张旗鼓地调动兵马,消息必然会传到狼卫暗桩耳朵里——再由暗桩传给颉利。”
“颉利得知铁勒联军要大规模突袭他的东部部落——他会怎么做?”
契苾何力接过话头“颉利此人骁勇善战、刚愎自用——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会设伏。”
“对!”唐俭一拍案,“颉利一定会设伏。他会提前在东部十余部落附近埋伏大军——等铁勒联军钻进口袋之后,一网打尽。”
帐内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唐俭继续道“但颉利不知道的是——老夫身后有金衣卫。金衣卫的暗线已经探到了颉利王庭外围。十月十日之前,金衣卫一定能摸清颉利伏兵的位置——有多少人、埋伏在哪里、从哪个方向包抄。”
“然后呢?”契苾何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然后——老夫会通过金衣卫电报,将颉利伏兵的情报和咱们的计划一同回长安。请陛下下旨——令李绩率大军在十月九日傍晚启程,轻装简从入草原,在阴山以南潜伏接应。”
帐内一片寂静。
契苾何力瞪大了眼睛,看着唐俭——他终于明白唐俭的妙计是什么了。
“唐公的意思是——咱们假装钻进颉利的包围圈,实则是……”
“实则是——借颉利和夷男互相牵制的机会,趁乱南撤。”唐俭的目光锐利如刀,“十月十日当天——契苾酋长控制行军路线,不要真的钻进颉利的包围圈。等夷男的大军进了包围圈——不管颉利是否动伏击——契苾酋长立刻后军变前军,率部南撤。”
“到时候——夷男和颉利打成一团,两方都被对方缠住,谁也没有余力第一时间追击咱们。契苾酋长就有足够的时间——率部南下阴山,与李绩的大军汇合。”
“与此同时——继明在大军出征之前,就组织部众带着牛羊辎重提前南迁。等契苾酋长的大军撤到阴山——继明带领的部众也到了。百万人畜——安全汇合。”
“有李绩大军在阴山接应——即便颉利或夷男追来——也且战且退,能带大多数部众出草原,投奔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