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契苾部坐落在阴山以南的一片开阔草场上,北依阴山、南临大河,水草丰美、地势险要,是铁勒诸部中少有的膏腴之地。契苾部的营盘扎得很紧凑——数百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契苾何力的王帐,四周是各部领的营帐。
营盘外围有牧民放牧牛羊,也有骑兵巡逻——虽然契苾部没有像夷男那样四处出击,但该有的警戒一点也没少。毕竟在这草原上,谁也不知道明天会生什么——颉利的兵马、夷男的铁骑、各部落的游骑兵——任何一股势力都可能随时杀到。
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从营盘外围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布袍,肩上斜挎着一只旧药箱,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腰——活脱脱一个在草原上讨生活的游方郎中。他的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这是他刻意化的妆,用了一种特殊的树汁涂在脸上,远看像是旧疤,近看也挑不出毛病。
守营的契苾骑兵远远就看到了他,策马迎了上来。
“站住!什么人?”
骑兵用突厥话喝问,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弯刀。
郎中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操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话回答“在下一名游方郎中——听闻契苾部有位老领犯了腰疾,特来诊治。”
骑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原郎中——在草原上并不算稀罕。这些年草原上战乱频繁,不少中原的游方郎中跑到草原上来讨生活,给各部落的牧民看病。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对部落没有威胁——大多数部落都不太在意他们。
“哪个老领?”
郎中笑了笑“阿鲁老领——听说他的腰疾犯了,连马都上不去。在下在阴山以南行医多年,治腰疾是祖传的手艺。”
骑兵想了想——阿鲁确实是契苾部的一位老领,年过六旬,腰疾确实是老毛病了。前阵子听说连翻身都费劲。
“等着。”
骑兵转头吩咐了一个同伴看住郎中,自己策马回营盘通报去了。
不多时——骑兵回来了,摆了摆手。
“进去吧——阿鲁领的帐篷在东边第三个。”
郎中道了声谢,背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营盘。
但他没有去阿鲁的帐篷。
他穿过营盘的小路,在一顶装饰华丽的帐篷前停下了脚步。这顶帐篷比周围的都大,帐帘上绣着契苾部的图腾——这是唐俭住的帐篷。契苾何力特意给他安排的。
“在下姓沈——游方郎中——听闻唐公在此做客,特来拜访。”
他对守在帐外的仆从说了一声,递上一块写着“沈”字的木牌。
仆从进去通报。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年约五旬、身着唐人袍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正是莒国公唐俭。
唐俭看着眼前这个背着药箱的郎中,眉头微微一皱。他不认识此人——但在草原上能遇上一个唐人郎中,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你是?”
郎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低头从药箱的夹层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铜牌,递到唐俭手中。
唐俭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金衣卫的令牌!
唐俭的手微微一颤。他飞将铜牌还了回去,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这边——才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沈大夫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老夫正好有些不适,想请沈大夫看看。”
帐内。
仆从被屏退之后,“沈大夫”——也就是玄夜手下的那名金衣卫——开门见山。
“唐公——在下是金衣卫外卫。奉凌霄副指挥使之命,前来与唐公联络。”
唐俭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金衣卫!
他当然知道金衣卫——那是李泽轩一手组建的情报机构。在长安的时候,他就听说过金衣卫的名字。但他万万没想到——金衣卫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草原上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潜入草原的?”
“九月十五日从长安出,经云州入草原。一千名外卫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