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休伟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听说您要了解信访情况,我连夜整理了材料。”
秦江注意到他西装袖口有些褶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确实熬了夜。
办公桌上的钢铁厂档案被人动过——最上面那页的折角被悄悄抚平了。
“坐。”
秦江放下公文包,目光扫过文件的封面“齐坪镇信访工作报告”字样。
“林主任在信访办工作多久了?”
“整八年。”
林休伟双手将文件递过来,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从科员到主任,一直没挪过窝。”
文件翻开,第一页是近三年信访总量统计表,各项数据呈明显下降趋势。
秦江的指尖在“信访量同比下降37%”的数字上顿了顿
“成效显着啊。”
“都是党委领导有方。”
林休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我们严格落实接负责制,建立信访台账,做到件件有回音。。。”
“永安钢铁厂的信访件在哪部分?”秦江突然打断。
林休伟的食指在膝盖上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在。。。在企事业改制分类里。”
他倾身向前,熟练地翻到第三十八页,“共十二件,均已办结。”
秦江仔细查看处理意见栏,清一色写着“经调解,双方达成谅解”或“反映问题不属实”。
签字栏里龙飞凤舞的“林休伟”三个字,笔迹一次比一次潦草。
“去年十月这件。”
秦江指着唯一被标注“重复访”的记录,“工人反映拖欠工资问题,为什么最后认定不属实?”
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凝滞。
窗外传来保洁员用竹扫帚清扫院落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林休伟从公文包取出保温杯,慢慢拧开喝了一口
“当时审计报告显示,钢铁厂账户确实没有余款,我们协调镇财政垫付了基本生活费。”
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玻璃茶几轻轻碰撞。
“后来查明是部分工人对改制政策理解有偏差。”
“理解有偏差?”
秦江翻开走访笔记,“可我听说,有工人去县里反映情况,半路被截回来了。”
“绝无此事!”
林休伟声音突然提高,又立即压低,“可能是。。。是工友们主动回来协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秦书记,基层工作难做啊。有些群众宁可相信谣言,也不愿听我们解释政策。。。”
秦江合上文件“今天下午我去钢铁厂走访,林主任一起吧。”
林休伟的眼镜滑到鼻尖,慌忙扶正
“今天?可是。。。下午县信访局要开视频会。。。”
“那就改天。”
秦江微笑,“对了,这些信访人的联系方式还麻烦林主任整理一份给我。”
林休伟起身时碰倒了保温杯,茶水在茶几上漫开。
他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擦拭,文件袋掉在地上,散落的纸张中露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电话号码。
秦江弯腰帮他拾起,瞥见最上面写着“张师傅138xxxx,钢厂三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