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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外贸部张国文处长办公室里传来的谈话声隐约可闻,是那种官场上惯有的、圆滑而充满弹性的腔调。
&esp;&esp;乔大勇的声音则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身为钢铁厂厂长的忧心忡忡。
&esp;&esp;苏清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那份厚重的项目卷宗封面。
&esp;&esp;乔大勇又来了。
&esp;&esp;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亲自跑到外贸部来“询问进展”了。每一次,理由都冠冕堂皇,厂里生产计划紧迫,工人翘首以盼,国家建设等不起。
&esp;&esp;“太着急了。”苏清晚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
&esp;&esp;一个涉及近千万美元外汇、技术复杂的重大引进项目,正常的审批流程以月甚至年计是常态。
&esp;&esp;乔大勇这种近乎按捺不住的频繁催促,与其说是一个负责任领导对工作的上心,不如说更像……某种心虚的焦虑,急于让事情“落袋为安”的迫切。
&esp;&esp;张处长他们的态度,她也能猜到几分。
&esp;&esp;在张国文乃至许多经验丰富的涉外干部看来,外方报价比预期高一些,几乎是“惯例”。
&esp;&esp;技术封锁,卖方市场,人家摆明了要赚这笔“技术钱”,他们能做的似乎就是在谈判桌上尽量压价,但底线往往不得不一退再退。
&esp;&esp;“被卡脖子”的憋屈感,某种程度上麻痹了他们对异常信号的警惕。
&esp;&esp;他们会认为乔大勇只是不懂涉外商务的繁琐,或者单纯是生产压力下的急躁。
&esp;&esp;但苏清晚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esp;&esp;就在刚才,那声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叮咚一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模糊的怀疑,将最坏的可能性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esp;&esp;“发现异常交易模式,疑似套取外汇资金。”
&esp;&esp;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出现提示音,以前都是她发现了问题,自己查看系统才能得到确认。
&esp;&esp;套取外汇!
&esp;&esp;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比那七十万美元的差价本身更令人发冷。
&esp;&esp;差价或许还能用“技术溢价”、“卖方垄断”来勉强解释,但“套取”指向的是赤裸裸的犯罪意图,是利用国家项目中饱私囊的蠹虫行为!
&esp;&esp;乔大勇那张看似诚恳急切的脸,此刻在苏清晚的回忆里,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催促,都蒙上了一层阴险的算计。
&esp;&esp;他催促的不是设备,是那笔即将通过虚假合同流出去的巨额外汇吗?
&esp;&esp;他关心的不是生产进度,是自己能从中捞取多少好处吗?
&esp;&esp;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乔大勇告辞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张处长“放心,一定尽快”的安抚。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
&esp;&esp;苏清晚没有动。她需要消化这巨大的信息,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esp;&esp;直接向张处长或许科长说,不行。
&esp;&esp;这种主观感受和无法公开来源的怀疑,根本不足以取信领导,反而会给领导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esp;&esp;她需要证据。
&esp;&esp;确凿的、经得起检验的、能够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