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能相信,他不信!难道他跟李老老相依为命的那几年?都是假的吗!还有过年?的新衣服,手把手的教导,日日的关心,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吗!太可笑了!李春生不相信,黑眼的话,潜翎的沉默却如此血淋淋摆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信。他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春生!”季予将?李春生搂在怀里,轻轻摸他的脸试图唤起他的意识。可惜只摸了一手的眼泪,李春生全都听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在远离,雨声、脚步声、呼唤声变成尖锐细长的耳鸣,胸腔里一阵急促的、擂鼓般的跳动,随后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住,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失了声。喉咙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噗——!暗红的血喷洒了季予的半边脸,连他在那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李春生捂住自己的心脏,手上不知是段鹤的血还是他自己的,沾湿了他的衣物?,贴在他瘦弱的胸膛上。吐血过后不是暂时的轻松而是变本加厉的窒息和刺痛,心脏一阵一阵痉挛,李春生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动作间,鲜血跟他的嘴角流下,蔓延到季予身上。他苍白的脸上全是胭脂般鲜红的血,这一幕刺痛了季予的眼睛,他终于回过神,大声叫道:“李春生!”季予一把抱起李春生,用最快的速度往下面?赶。此时救援人员终于抬着担架上来,见季予这里还有一个病人,又?赶紧分了两个医生负责李春生的情况。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滚烫的鲜血流到季予身上烫的他心尖一颤,痛苦和恐惧裹挟了他的心脏,他红着眼,脚下的步子踩出火星,咚咚咚下楼的声音仿佛踩在他的心上。“春生,一定?不会有事的!”季予嘴里不停念道,不知是在安慰李春生,还是在安慰自己。到了楼下,救护车就在前面?,有人在他头上撑起伞,季予冲过去?,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冰凉的、滚烫的水滴顺着季予的下巴下滑,落到李春生的脸颊上,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急促的雨声哗啦响,和繁多杂乱的脚步声,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全部混在一起,人的声音变得微不足道,此时季予终于到了救护车处,他大声喊道:“医生,快救救他!”抢救(一更)嘀嘟——嘀嘟——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连绵的雨幕,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不停将附近的雨染上颜色,两辆救护车几乎并驾齐驱,由警车开路拼命往医院赶。后车厢里,李春生头歪在担架上,血沫不停从?嘴角涌出来,在颠簸中顺着苍白的脸下淌落进脸下的纱布里,染红一片,连担架上的标识都?变成深色的血渍。季予躬身双手?紧紧握住李春生的一只手?,不停祈祷,呼唤他的名字。“心率120,血压8450!”护士大喊,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快!”“春生,再坚持一下,快了。”季予不停摩挲他的手?背,几乎哭着哀求:“我们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护士用新的纱布擦去?李春生嘴角的血,立马又有新的涌来,一来二?去?,他的脸上全是血痕。忽然,救护车压过一块石头,因为?行驶速度过快,车身一抖,李春生猛地弓起身,颠簸让他的腰侧传来剧烈的钝痛,仿佛有人拿着铁锤直往他的肾脏捶打,更多?的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心率再次飙升。“李春生!”季予大惊失色,伸手?去?触碰他的身体,伸到一半又顿住,他不敢。李春生的样子太痛苦,季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要了他的命。与此同时,司机扯着嗓子大喊:“还有一公?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残影,可依旧挡不住猛烈的雨水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汇成溪流,世界是混沌的一片。“春生,快了,再撑最后五分钟。”季予不停安抚,用脸去?蹭他的手?,哀求道:“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决,你还没答应我和我在一起,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李春生闻言勉强分出些精神,声若蚊蚋,问:“小鱼,你真的喜喜欢我吗?”“喜欢!”季予亲吻他的手?,尝到了血水的铁腥味,但他眉都?没皱,只盯着李春生的眼睛,郑重道:“我爱你,李春生。”“那等我好了以后,我们就,在一起。”李春生嘴角微微牵起:“我也爱你。”话落,他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如筛糠,随后大口大口的血呛咳出来,眼前是一片白光,瞳孔慢慢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