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先生一听到我的发音,眼睛立刻就亮了,表情也变得和善起来,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极为热情”的。
“天哪,您的汉语说得可真好,若不是您本人就站在我面前,若不是您的蓝眼睛和金色头发,我几乎要以为正与自己交谈的是一名正宗的大清人。”
对此我真没什么可觉得骄傲的,因为灵魂深处我就是个大清人。当然,未免自己被当作女巫烧死,我还是小心谨慎地对此保密为好。
史莱克先生热情地请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并大声吩咐佣人上咖啡。
“布鲁克小姐,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
史莱克先生的急切可真令我惊讶,但是我并没有马上答应:“我想在这之前,我应该先搞清楚这份工作的职责范围。”
“当然,这是应该的。”史莱克先生微笑着,直接拿出了一纸合同。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合同”,它有三大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纸上的那些单词我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就显得特别高深,条条框框更是多得让我越看越糊涂。
我认真仔细地读了三遍,经过一番归纳总结,才算是明白了。其实我的工作就是充当翻译,把一些汉语文件翻译成英文。
但是我需要对我翻译出来的这些东西绝对保密,如果泄露出去的话,就要赔偿损失,并且他们有追究我法律责任的权力等等。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件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事,却郑重其事地用极其费解的语言写上两三页。更不知道签下这样一份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合同,会对我产生怎样的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放下了合同,对史莱克先生说:“我很抱歉史莱克先生,但是我还是得说,我并不打算签这份合同。”
“什么?”史莱克先生显得非常吃惊,“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对薪酬不满意吗?”
“并非如此,但是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我不愿意受到约束,所以不想长期居住在您提供的房子里。您可以将需要翻译的文件交给我,我翻译好之后再拿给您。上面的内容我可以发誓绝对保密,但我不想签这份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合同,希望您能理解。”
史莱克先生看着我,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化为了一抹冷笑:“您只能照我说的做,必需照我说的做,我保证,您一定会签下这份合同的。”
“您是在威胁我吗?”我有一瞬间的心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我的朋友正在旅馆里等我,如果两小时后我还没有出现,恐怕他就要忍不住上您这儿来找我了。所以,我先告辞了!”
说完,我起身就走。
毫不意外地,我被拦住了,刚才还恭敬有加的黑仆人面色不善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回过头,去看史莱克先生,他正从自己的烟盒里掏出一支印度雪茄,放在鼻尖处轻嗅着,神态是那样的轻松闲适,眼神却透着自信和狠辣。
我挺直脊背,坚决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我拿出自己最无所畏惧的神情,用轻松自在的姿态重新走回了椅子那儿。
。
我什么也不说,只是嘴角微扬,用一种无比笃定的眼神看着史莱克先生。我想我能做到这些,首先应该感谢的就是上天这些年来加诸在我身上的种种磨难,它虽然令人痛苦不堪,但也并非全无益处。
至少我学会了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只要不是面对斯特林先生,我的情绪就鲜少有失控的时候),或许会有人要骂我在装腔作势,但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是在装腔作势呢?
我笃定史莱克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先不说除了我他很难再找全适合的人选,就说我在众目睽睽下走进了他的宅子,一旦我出了事他不可能摘得干净。
基于这两点,我认为这是一场博弈,双方都在虚张声势,就看最后谁先憋不住。
事实证明我的策略是有效的,史莱克先生看似在抽雪茄,但我相信自己的反应一丝不落地进入了他的视野。对于他所看到的,一个年轻姑娘孤身走进别人的房子里,在被威胁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除了有所依仗外还能是什么呢?
史莱克先生当然是个聪明人,当他明白我不是他能随意揉捏的人时,就立刻又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他笑了,笑得极其灿烂,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我的赞赏:“我不得不说,您可真令我惊讶,我敢说像您这样的年轻姑娘一万个里面也挑不出一个来。”
紧接着他突然又收起笑容,以无比认真的神情说道:“恭喜您,通过了我们的测试。很抱歉我们安排了这次测试,我知道您一定会感觉受到了冒犯,但是我要诚心地请求您的原谅。我们需要您翻译的那些文件,每一张都事关重大,这一点我绝对不是在夸大其词。正因为这种重要性,容不得它们有丝毫外泄的可能,所以我们必需慎之又慎,关于这一点,您能够理解吗?”
“当然——”我缓缓颌首,“所以您的意思是合同必需要签对吗?”
“是的,必需得签。”史莱克先生的神情无比严肃,态度极其肯定。
我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噢——”他立刻就激动起来,一会儿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脸,一会儿扒自己的头发,然后暴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您得答应,真的,我请求您必须答应,不瞒您说我眼下急需要有人帮我翻译出一份文件,这对我非常的重要,只要您签下合同答应保密,我可以把报酬提高一倍,怎么样?年薪一千英镑,想想吧布鲁克小姐,你立刻就能变成一个有钱人,从此跻身上流社会,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