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层层叠叠,带着汹涌的气势滚滚而来。风越刮越大,树木和花草紧紧地用自己的根部抓牢土地,慌张而费劲地抵御着狂风。
那顶帽子,曾经是属于母亲的,我已经失去了母亲,绝不能再失去母亲的遗物,绝不!
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法想,只有唯一强烈的愿望:找回帽子。
那个山坡在小径的下方,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更重要的是,没有路可以通向那里。
我试图从小径上下去,尽管它们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沟椠,尽管那里荆棘密布。此时我已经暂时抛弃了自己的悲伤,我得想办法,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对了,首先我得跨过那一道沟椠,我小心翼翼地从小径上下来,这道沟椠对我来说太宽了些,可是如果我从这儿往上走,那里将有一段较窄的地方,也许从那儿我能够跳过去。
我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了,我一边祈祷它不要被吹得更远,一边快速地奔跑。果然,有一段沟是比较窄的。我跑了几步,险险地跳了过去。尽管差点摔下去,但我总算做到了。
然后,我得想办法穿过荆棘,拿到被挂在荆棘丛中的帽子。我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手指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了,我也完全忘记了它所带给我的疼痛,以及衣服不可避免的被勾得破破烂烂。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在干什么?停止你鲁莽的行为!”
我回头,看到了小径上那匹额头上长了块白斑的枣红色骏马以及它的主人斯特林先生。我想也许是我之前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悲伤,竟然忽略了马蹄声。
我回过头,木然地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朝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帽子继续前行。看,我够着了,谢天谢地,我终于拿到了它!可是它上面的蕾丝花边被荆棘勾住了,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没有被吹到天边去。我心疼地试图将它抚平,但看起来,在缺乏工具情况下我是无法将它修好的了。
斯特林先生阴沉着脸下了马,朝我这边跨来。“你是疯了吗?什么珍宝值得你拿自己开玩笑?”
“珍宝?的确是珍宝,也许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但它对于我来说,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宝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吧,那只会让我恶心!”
他定定地看着我,胸脯起伏不定,也许是我的语气激怒了他,但我毫不在乎。我抬起头,仰起下巴,倔强地与他对视。
最终他垂下眼帘,说道:“我很抱歉,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哈,是这样吗?就只是这样吗?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它和我所遭受到的屈辱相比,无异于蚂蚁与大象的差别。当然,也许在你们这些高贵的绅士眼中,我这种落迫家庭出身的人就只是一只蚂蚁罢了……”
“布鲁克小姐,你太激动了,我想你需要冷静。”他皱着眉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虽然很想反驳,可是——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过于激动了,而且表现得愤世嫉俗,毫无理智。我无法忽视自己尖锐的声音和颤抖的双手以及不断起伏的胸脯。
我不愿意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愚蠢,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斯特林先生,请您让开,我要回家了!”
“等等,和我谈谈吧!”
“我不认为自己和您有什么好谈的,再说了马上要下雨了,先生!”我不耐烦起来,这些所谓的贵族,我可没兴趣再继续娱乐他们!
他看了看天色,似乎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他还在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而我已经从他身旁跑了过去。
但是我没跑两步就再次被他追上了,“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法典,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我之前拿在手上的那本书!
我冷笑着狠狠地把那本书打落在了地上:“您是打算像之前那样,先玩一次主动示好,然后再狠狠羞辱我的游戏吗?同一个游戏玩多了,难道您觉得我会蠢到再次上当吗?”
他似乎非常吃惊,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的确应该吃惊,因为任何一位淑女都不会做出像我这样失礼的举动。英格兰人总是将礼仪视为头等大事,而在我看来,这却未免太过虚伪了些。
所以,我决定遵循自己心底的声音,用自己最真实的心情行事。
我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
天边的乌云翻滚着越压越低,足以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狂风,吹得我的衣裙和头发猎猎作响,我知道很快就将迎来一场暴雨,我必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
然而即使我已经拼命奔跑,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这场大雨,在离家还有半英里的时候,酝酿已久的这场暴雨似乎再也不堪忍耐,怒吼着倾盆而下。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衣裙就已经湿透,头发也开始滴水,我的眼睛简直连睁开都非常困难。
我死死地把帽子抱在胸前,弯着腰用自己的身体为它挡住雨水,然后一通狂奔,终于来到了家门口。
不管我如何的不愿让别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却依然不得不去面对。回到家的时候,我理所当然的接受了罗丝太太夸张的惊讶和无休无止的盘问。
她对我把莉莉借给我的衣裙弄得破破烂烂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怒,扬言未来的一年我将得不到一件新衣服,事实上她可能忘记了我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我的衣服都来源于莉莉穿旧或小了短了的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