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彻底完了。援军尽没,我们困死孤城、插翅难飞,早晚都是一死。”
在场无人反驳,也无人有底气反驳。
长山一败,彻底打垮了明军仅剩的野战底气。
辽西各镇将领人人畏战、个个避敌,彻底患上了八旗恐惧症,尽数龟缩在坚城之内死守不出,再也无人敢派一兵一卒出关送死。
他们觉得从今往后,再无援军奔赴大凌河,着城中数万军民,只能被困在这座孤城之中,活活饿死,耗死。
彼时的祖大寿,心中涌起半生从未有过的无力与悲凉。
他戍守辽东半生,血战沙场、屡拒强敌、镇守边关、誓死报国,一生从未退缩、从未畏怯。
他守得住宁远坚城,挡得住八旗铁骑,扛得住连年战火,可偏偏守不住一座孤城,救不了麾下将士,保不住满城百姓。
而当时的皇太极再无后顾之忧,得以从容围城、稳稳推行困杀之策。
整个辽东大地,再无任何一支兵马,能够撼动他的围城大阵。
八月末的这几日,是祖大寿此生最绝望、最煎熬的时刻。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突围的念想。
在他眼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外有铁桶般的重兵围困,内有饥疲溃散的残兵,无粮无援、无路可逃,任何突围之举,都只是白白送死、徒增伤亡。
绝望如同瘟疫般席卷全城,军心彻底涣散,民心彻底崩塌。
士卒无力坚守、人心浮动,城中百姓哀嚎不止、坐以待毙。
流言蜚语四起,甚至已有士卒私下议论开城降敌、以求活命的退路。
祖大寿日日独立城头,望着城外连绵无尽的八旗营帐、森严冰冷的壁垒,心底一片寒凉。
他看不到半点光亮,寻不到一丝生机,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彼时的他,甚至生出了认命的念头。
或许,全军覆没、满城殉国,便是大凌河城的宿命,也是他祖大寿此生最终的归宿。
就在全城濒临崩盘、人心彻底死寂的绝境关头,进入九月上旬后,辽西僵持到极致的战局,却悄然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最先被守军察觉的,是城外后金军营的异常动静。
原本四面合围、密不透风、寸步不漏的八旗防线,开始频繁调动、出现空隙、显露松动。
往日昼夜不息、死死压制城头的巡逻兵马大幅减少,外围多处营帐悄然撤兵、兵力向内收缩,紧绷了一个月的围城大阵,第一次出现了破绽。
城中敢死斥候拼死潜出城外探查,带回的消息,让死寂的大凌河瞬间掀起波澜,也让祖大寿濒临熄灭的心火,骤然死灰复燃。